楊先生是三天後來的。
趙衛東正在院子裡曬辣椒。
空間裡收的紅辣椒串成串,掛在石榴樹和灶台之間扯起的麻繩上。
日頭好,辣椒紅彤彤的,在日光下泛著亮光,像一串串小燈籠。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蒜皮扔了一地。
他這幾天每天下午都來,跟著趙衛東學認菜、洗菜、切菜。
他的刀工還是不行,切的土豆絲有筷子粗,但他肯練,切完一盆再切一盆。
院門被人叩了兩下,不急不慢,指節叩在門板上。
何雨柱抬頭看了看趙衛東,把手裡那瓣蒜擱進碗裡,站起來跑到門口,把門栓拉開。
楊先生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衫,面料是綢的,在日頭底下泛著暗光。
手裡沒有拎東西,空著手,手指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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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何雨柱點了點頭,何雨柱縮了縮脖子,看了趙衛東一眼,跑回西廂繼續剝蒜,但耳朵豎得老高。
「趙先生,方便嗎?」
楊先生站在門口,沒進來。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石榴樹上的辣椒,灶台上碼著的碗筷,西廂門口堆著的蒜皮——收回來,落在趙衛東身上。
趙衛東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
「進來吧。」
楊先生邁過門檻,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來。
趙衛東倒了一碗水,推過去。
楊先生端起來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灶台上。
「趙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清楚一件事。」
趙衛東在對面坐下來。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的動作慢了下來。
楊先生看了何雨柱一眼,目光不重不輕。
趙衛東朝何雨柱招了招手。
「柱子,去隔壁看看你爸的飯做得怎麼樣了。」
何雨柱看了看趙衛東,又看了看楊先生,把手裡的蒜擱進碗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跑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啪嗒啪嗒地響了幾聲,隔壁院子的門開了又關了。
楊先生收回目光,看著趙衛東。
他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但那笑意沒到眼睛。
「趙先生,我是軍統北平站的人。」
「代號老鷹。」
趙衛東看著楊先生,沒有驚訝。
但楊先生說「軍統北平站」的時候,他的目光沒閃,手指沒動,呼吸也沒亂。
楊先生看著他,等他的反應。
趙衛東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他把灶台上那碗涼了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楊先生,您今天來,是想跟我說這個?」
楊先生笑了一下,從兜里掏出煙,哈德門。
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趙先生,您給八路送東西的事,我們知道。」
他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但我們不介意。」
趙衛東沒接話。
楊先生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
「現在是抗戰時期,抗日是第一位的。」
「我們不搞內鬥。」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您給八路送,是打鬼子。」
「您給我們送,也是打鬼子。」
「都是一家人。」
趙衛東看著他。
「楊先生,您想要什麼?」
楊先生把煙掐滅了,菸頭在灶台沿上碾了幾下。
「我們希望您能成為軍統的供貨商。」
「藥品、糧食、布匹、軍需,有多少要多少。」
他頓了頓。
「價格比八路高兩成。」
趙衛東沒有接話。
楊先生也不急,把菸蒂揣進兜里,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他抬頭看了看麻繩上掛著的辣椒,紅的,一串一串的。
他伸手摸了摸最底下的那一串,辣椒曬得干透了,摸上去硬邦邦的,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趙先生,我知道您有特殊渠道。」
楊先生轉過身來。
「我們不會追問您的秘密。」
「只要您願意合作,其他的都好說。」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楊先生,您讓我想想。」
楊先生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灶台上。
「這是我的地址。」
「您想好了,隨時來找我。」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沒回頭。
「趙先生,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拐了個彎,沒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把那封信收進空間。
何雨柱從隔壁院子跑回來,蹲在西廂門口,把手裡的蒜瓣擱進碗裡。
「趙叔,那個人又來了。」
「嗯。」
何雨柱蹲了一會兒,掰了一瓣蒜,剝了皮,塞進嘴裡嚼了嚼。
「趙叔,他說話的時候,我看他眼睛了。」
何雨柱把蒜咽下去。
「他看你的眼神,跟我爸不一樣。」
他擦了擦手,又加了一句。
「像看貨。」
趙衛東沒回答。
何雨柱又掰了一瓣蒜,擱進碗裡,站起來跑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啪嗒啪嗒地響了幾聲,隔壁院子的門開了又關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從空間裡拿出兩個饅頭,擱在灶台上烤著。
饅頭片烤得焦黃,掰開,熱氣冒出來。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掃描半徑內灰色光點多,藍色光點兩個——德興茶館和南城分局的方向。
楊先生的灰色光點已經出了掃描半徑。
趙衛東關掉系統,把饅頭片吃完。
何大清傍晚過來了,端著一碗燉菜,白菜粉條燉豆腐。
他把菜放在灶台上,在板凳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煙。
「衛東,今天那個人又來了?」
「嗯。」
「他說什麼了?」
趙衛東把燉菜倒進自己碗裡,把空碗還給何大清。
「拉我入伙。」
何大清沒再問了。
他把煙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
他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衛東,那個人,你離他遠點。」
何大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他不是做茶葉生意的。」
「他在酒樓吃飯的時候,隔壁桌坐過日本人。」
「他看日本人的眼神,不是怕,是冷。」
何大清把煙抽完了,菸頭在灶台沿上掐滅。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衛東,我不管你做什麼,但有一條——別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沒回頭。
「你要是出了事,柱子會哭。」
何大清走了。
趙衛東坐在灶台邊,那碗燉菜還冒著熱氣。
他把筷子伸進碗裡,夾了一塊豆腐。
豆腐燉得爛,一夾就碎,含在嘴裡,燙,但暖和。
【累計簽到:96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4畝。養殖區:雞2、鴨2、豬1。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8800大洋。】
趙衛東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楊先生今天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廢話。
每一句都踩在邊界上——「您給八路送東西的事,我們知道。」
這句話是攤牌,不是威脅。
「但我們不介意。」
這句話是條件。
「抗日是第一位的。」
這句話是藉口。
不是真的不介意,是現在不介意。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楊先生說「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和楊先生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一條船是去打鬼子,一條船是去撈好處。
兩條船暫時並排走,遲早要分開。
但至少現在,在日本人被打跑之前,他和楊先生的目標是一致的。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何大清說「你要是出了事,柱子會哭」——他不是怕何雨柱哭。
何雨柱會哭,何大清也會紅眼眶,易中海會把拳頭攥得發白。
這條胡同里有很多人不想讓他出事。
他翻了個身,聽著窗外風吹石榴枝條的聲音,慢慢睡著了。
西廂門口那碗剝好的蒜瓣上蓋著一塊濕布,布角垂在碗沿外面,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