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勝升職了。
消息是何大清帶過來的。
那天傍晚,趙衛東正在院子裡收辣椒,何大清推門進來,手裡沒端碗,空著手,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了下來。
他叼上一支煙,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
「趙德勝升了副巡長。」
趙衛東把手裡那串辣椒掛在房樑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
何大清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聽說是破了幾樁案子,上面賞識,提了一級。」
他頓了頓,隔著煙霧看了趙衛東一眼。
「那些案子,都是你給的消息吧?」
趙衛東沒有接話,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何大清也沒有追問。
他把煙抽完了,菸頭在鞋底上掐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衛東,他升了副巡長,對你是好事。」
「但這個人……」
他頓了一下。
「有用,也有用。」
「他越往上走,就越離不開你。」
門關上了。
趙德勝是三天後來的。
穿了一身新警服,灰藍色,領口和袖口都熨得板正,不像以前那件皺巴巴的。
他坐在灶台邊,把帽子擱在膝蓋上,掏出三炮台,叼了一支,點上。
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指間。
「衛東,上回你給的那個線索,破了一樁大案。」
他彈了彈菸灰。
「日本人那邊,也覺得我有用。」
趙衛東倒了碗水,推過去。
趙德勝端起來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以後南城分局這邊,有什麼事你說話。」
趙衛東在對面坐下來。
「趙巡長——現在該叫副巡長了。」
「您升了官,以後的路更寬了。」
趙德勝笑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
「路寬是寬了,但路也陡了。」
「走得越高,盯著你的人越多。」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灶台沿上磕了磕菸灰。
「所以你得幫我。」
趙衛東看著他。
趙德勝的目光沒有躲閃。
「你那邊的情報,我要的,你給我。」
「我能破的案子越多,地位就越穩。」
「地位越穩,你這邊就越安全。」
「這對你我都好。」
趙衛東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灶台上那碗水,喝了一口。
「趙副巡長,情報可以給。」
「但我有個條件——你別查我的貨。」
趙德勝沒有猶豫。
「成交。」
他把煙抽完了,站起來,把帽子戴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門關著,他背對著趙衛東,手搭在門板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灶膛里的火在燒,柴火在響。
趙德勝沒有回頭,聲音放低了不少。
「衛東,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他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
「日本憲兵隊最近在查一批物資的去向。」
「城西倉庫那批貨,他們查了兩個月,查不到是誰動的,但查到了幾條線。」
「你的名字,出現在其中一條上。」
趙衛東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誰提供的線索?」
「瘸三。」
趙德勝把門拉開。
「他在憲兵隊交代了不少事。」
「他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他知道你住南城,知道你手裡有貨。」
「憲兵隊順著這條線摸過來,查到了幾條線。」
「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他們暫時還不確定是不是你,但你小心點。」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和平時不一樣,這次不快不慢,像是邊走邊在想事情。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大黃趴在他腳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輕輕地轉了一下。
趙德勝升了副巡長。
他靠的是主角給的情報,破了幾樁案子。
那些情報有一部分是老周提供的,有一部分是宋明遠在醫院聽到的,還有一部分是從軍統楊先生那邊的訂單信息里篩出來的。
他給趙德勝的每一條線索都是真的,所以趙德勝每破一樁案子,地位就高一級。
趙德勝的地位越高,他在南城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兩個人綁在一條繩上,誰也離不開誰。
【累計簽到:135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5200/10000大洋。】
趙衛東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大黃蜷在他炕邊的地上,耳朵貼著地面。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把趙德勝最後那句話過了一遍——
「憲兵隊順著這條線摸過來,查到了幾條線。」
「你的名字,出現在其中一條上。」
瘸三交代的。
瘸三在憲兵隊待了兩個月,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他不知道趙衛東是誰,但他知道南城有一個年輕人手裡有貨。
憲兵隊順著這條線查了兩個月,還沒有鎖定他。
但他們在查。
趙德勝已經知道憲兵隊在查,說明南城分局那邊有人在幫他盯著。
趙德勝不敢說太多,但他敢說「你的名字出現在名單上」,就說明他有把握不會連累到他。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日本憲兵隊在查「神秘物資外流」。
城西倉庫的貨,軍統動了一部分,他搬了一部分。
日本人查不到是誰搬的,但順著黑市上那些貨的流向,能摸到他的門路。
他最近整合南城黑市,出貨量比以前大了,露面的次數也多了。
雖然每次都不是他自己露面,但黑市上的人都知道這些貨是從棉花胡同出來的。
瘸三雖然不知道他就是那個人,但他知道南城黑市上多了一個年輕人。
憲兵隊遲早會找到棉花胡同。
他翻了個身,大黃的耳朵動了動,又安靜了。
沒有驚動何大清,沒有驚動易中海。
黑市的出貨要更隱蔽一些,不能再用瘸三原來那些老路線了。
趙德勝升了副巡長,他欠自己人情,但人情不能總用。
得備一條退路。
如果有那麼一天,憲兵隊的人真的找到棉花胡同,他要能走得掉,還能帶走身邊這些人。
窗外的風小了,趙衛東聽著風聲,閉上眼睛。
院子裡那隻狗在睡夢中蹬了一下腿,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
他翻了個身,聽著大黃的呼吸聲,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