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胡同里就響起了汽車引擎聲。
趙衛東蹲在胡同對面的巷子裡,隔著牆頭看著那輛黑色轎車。
轎車停在棉花胡同口,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領頭的穿著土黃色軍裝,個子不高,肩膀卻很寬,腰間的皮帶扣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後面跟著兩個偽警察,灰制服,手裡拿著警棍,帽子歪戴著,嘴裡還叼著沒抽完的煙,邊走邊吸,走到院門口才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
領頭那個日本人開口了。
「是這兒?」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平,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說的是中文,字咬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刀切過的。
一個偽警察湊過來看了看門牌號。
「是,佐藤曹長。棉花胡同十二號。」
佐藤沒再說話,直接推開了院門。
趙衛東蹲在巷子裡,雙手插在棉襖兜里,看著那扇被推開的門。
大黃在院子裡,佐藤的軍靴踩過門檻的時候,大黃站起來叫了兩聲,叫得不凶,帶著點警惕又帶著點虛。
何大清的媳婦在隔壁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停了。
何雨柱沒出來,但窗戶紙後面有個人影晃了一下。
搜查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院子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鍋蓋被掀開,柴火被扒散,缸蓋被挪開又合上。
佐藤站在院子裡,沒有動手,只是看著那兩個偽警察翻。
他走到灶台邊,用手指摸了一下灶台的邊沿,看了看手指上的灰,在褲子上擦了擦。
又走到西廂門口,掀開門帘,往裡看了一眼,目光在牆角碼著的白菜上停了一下,在窗台上晾著的辣椒串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那些空了的木架子上。
一個偽警察從堂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塊舊棉布——趙衛東沒來得及收的,擱在窗台上,破了個洞。
「報告,沒發現什麼。」
佐藤接過那塊棉布,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
棉布破舊,邊角磨出了毛邊,洗得發白,上面還沾著一小塊幹了的醬油印子。
他把棉布扔回窗台上。
「趙衛東呢?」
佐藤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院牆。
「不在家。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進貨。」
何大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棒子麵粥,粥還冒著熱氣。
他喝了一口,用袖子抹了一下嘴。
「他就是一個做小買賣的,賣點糧食雜貨,不犯法吧?」
佐藤看了何大清一眼。
他個子比何大清矮半個頭,但沒有抬頭看他的意思,目光平視著何大清的胸口。
「你是他什麼人?」
「鄰居。隔壁院子的。」
何大清端著粥碗,沒有放下。
他碗裡的粥冒著熱氣,棒子麵的香味在晨風裡散開。
他的手很穩,碗沒有晃。
「這小子爹媽走得早,一個人過日子,平時就搗鼓點糧食布匹,跟街上那些小販一樣。」
他喝了一口粥,嚼了兩下,像是在品味道。
「您要查他,先問問他欠我幾個月的房租再說。」
佐藤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進堂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桌上一隻水壺幾個碗。
牆上掛著兩串干辣椒,牆角靠著一把掃帚。
地面掃得很乾淨,灶膛里還有沒燒完的柴火,冒著余煙。
他走到灶台邊,蹲下來看了看灶膛,又站起來,摸了摸灶台上面那面牆。
牆上的灰泥是新抹的,和周圍的顏色略有不勻。
他敲了兩下,聲音是實的,不空。
易中海蹲在後院牆根底下,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像是在磨刀,但刀已經磨得夠快了。
他聽見前面院子的動靜,沒有抬頭,繼續一下一下地磨。
佐藤走到後院門口,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和他對視了兩秒。
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但手指在刀柄上攥緊了一下。
佐藤轉身走了。
「收隊。」
偽警察把翻亂的東西胡亂歸攏了一下,跟在佐藤後面出了院門。
佐藤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空蕩蕩的院子。
「趙桑,我們會再來的。」
門關上了。
引擎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遠了。
何大清站在灶台邊,把那碗棒子麵粥喝完,碗擱在灶台上,走了。
何雨柱從窗戶紙後面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院子,又縮回去了。
易中海把鐮刀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從前院走到後院,又從後院走回來。
他看了看趙衛東的屋子,什麼也沒說。
趙衛東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折返,才從巷子裡出來,翻牆回了院子。
大黃從西廂門口跑過來,繞著他的腳轉圈,尾巴搖得像風車。
他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站起來,把堂屋的門推開。
屋裡被翻過了,但翻得不徹底。
八仙桌被挪開了一點,椅子被放倒了兩把,灶台旁邊的柴火被扒散了,地面有軍靴留下的泥腳印。
他走到灶台後面,蹲下來,把灶台底下的灰扒了扒。
手指忽然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一枚竊聽器。
指甲蓋大小,金屬外殼,用黑膠帶粘在灶台底下的橫樑上。
膠帶是新的,邊緣沒沾灰,膠面還是亮的。
他湊近看了看,竊聽器外殼的光澤和楊先生那枚一模一樣。
趙衛東沒有拆它。
他把灰重新蓋上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黃蹲在他腳邊,歪著頭看他。
佐藤會在來搜查的時候順手裝竊聽器,說明憲兵隊不只是來查「可疑物資」的,還在收集情報。
不是蹲守,是竊聽。
他在等趙衛東回家,等他說出不該說的話,等他自己暴露。
但他不知道,趙衛東早就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他把灶台上的水壺灌滿,架在火上。
水開了,灌進暖壺。
從空間裡拿出兩個饅頭,擱在灶台上烤著。
饅頭片烤得焦黃,掰開,熱氣冒出來。
他坐在灶台邊的板凳上,手裡拿著饅頭,吃了一口。
大黃趴在灶台邊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趙衛東嚼著饅頭,目光落在灶台底下的橫樑上。
那枚竊聽器就貼在那裡,膠帶邊緣乾淨利落。
他不能拆。
拆了等於告訴佐藤他已經發現了。
留下,才能繼續演下去。
演一個無辜的小買賣人,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
竊聽器在灶台底下,佐藤在憲兵隊,他在灶台邊吃著饅頭。
不遠不近,彼此試探。
【累計簽到:138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56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饅頭吃完,把碗洗了,鍋刷了。
他把灶台邊翻亂的柴火重新碼好,把倒了的椅子扶正,把地面上的軍靴腳印用掃帚掃乾淨。
何大清的媳婦在隔壁院子裡繼續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何雨柱從窗戶紙後面探出腦袋,又縮回去了。
他不能留在這裡太久。
竊聽器在,他在灶台邊說的話,佐藤都能聽見。
但他也不能永遠不出聲。
不出聲,比說錯話更可疑。
他蹲下來,在灶台旁邊用木炭在一小片紙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下午去西直門那邊看看,聽說有新貨。」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把紙條揉成團,塞進牆洞的空磚後面,轉身出了門。
大黃跟在他腳邊,跑到門口,蹲在門檻上,看著他走遠。
院子裡安靜了。
灶膛里的火在燒,柴火在響,水壺在灶台邊上冒著細密的白汽。
竊聽器在灶台底下的橫樑上,外殼冰涼,膠帶邊緣乾淨利落,像一隻閉著眼睛的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