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竊聽器後的第三天,趙衛東開始「自言自語」。
他蹲在灶台前,把水壺灌滿,架在火上。
水開了,灌進暖壺。
他對著空氣說:「這批貨走完,我想去天津看看。」
「聽說那邊的洋行路子更野,能拿到不少好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走到西廂門口,掀開門帘,又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北平這地方,做不大了。」
第四天,他又對著灶台說:「易中海,你幫我把帳理一理,等我從天津回來再對。」
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像在跟人說話。
院子裡只有大黃趴在灶台邊,耳朵耷拉著,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趙衛東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又對著空氣說:「大黃留給你看著,別讓它跑丟了。」
第五天,他開始收拾東西。
從柜子里拿出幾件舊衣服,疊好,塞進一個藤箱裡。
又從灶台底下拿出幾捆乾菜,擱在藤箱邊上。
他對著空氣說:「天津那邊冷,得多帶件棉襖。」
說完把棉襖也塞進藤箱,蓋上蓋子,麻繩系好。
第六天一早,趙衛東推開院門。
何大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麵條,麵條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煎得焦黃。
他看了趙衛東一眼,把碗遞過來。
「吃了再走。」
趙衛東接過碗,蹲在門檻上吃麵。
麵條筋道,湯咸,荷包蛋的蛋黃是溏心的。
他吃完了,把碗遞迴去。
何大清接過碗,站在門口,沒有讓開。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衛東,什麼時候回來?」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不一定。生意做完了就回來。」
何大清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趙衛東拎著藤箱,走出院門。
何雨柱蹲在自家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根黃瓜,黃瓜啃了一半。
他看見趙衛東出來,站起來,沒說話。
趙衛東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柱子,我出去一趟。」
「你幫我看好大黃。」
何雨柱把那半截黃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趙叔,你什麼時候回來?」
「過幾天。」
何雨柱沒再問了,也沒有讓開。
他站在院門口,攥著那半截黃瓜,攥得指節發白。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他的頭,拎著藤箱走出胡同口。
何雨柱跟到胡同口,蹲在牆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趙衛東沒有回頭。
他聽見何雨柱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然後是大黃從院子裡跑出來,繞著他的腳轉圈。
何雨柱蹲下來,抱著大黃,把臉埋進它的毛里。
趙衛東走過了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跟來。
他把藤箱收進空間,從另一條路繞回棉花胡同的後巷。
何大清家的後牆——他翻過去,輕車熟路地落在了何大清院子裡的柴堆旁邊。
何大清正在灶台前燒火,看見他從後牆翻進來,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繼續燒火。
易中海蹲在灶台邊,手裡夾著一支煙。
他看見趙衛東進來,把煙掐滅了。
「趙哥,那邊都安排好了。」
趙衛東在灶台邊坐下來,從空間裡拿出紙筆,寫了幾行字,遞給易中海。
「黑市上的貨,你按這個單子走。」
「馬三和劉順那邊,你跟他們對接。」
「錢收上來,先存著。等風聲過了再說。」
易中海接過紙條,看了一遍,折好揣進兜里。
「行。」
趙衛東又拿出一封信,遞給何大清。
「何大哥,這封信你幫我收著。」
「如果一個月後我還沒回來,你把它送到德興茶館。」
何大清接過信,看了看,沒有拆,塞進懷裡。
「你自己小心。」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何雨柱抱著大黃從前院跑進來,站在灶台邊,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但已經不哭了。
大黃從何雨柱懷裡跳下來,跑到趙衛東腳邊,繞著他的腿轉了兩圈。
趙衛東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大黃舔了舔他的手心,又跑回何雨柱腳邊蹲下了。
易中海騎著自行車出了胡同,車后座上綁著兩個布袋,布袋口扎得緊緊的。
他是去送最後一批貨,走的是新路線,從南城繞出去,走胡同穿小巷,避開憲兵隊常查的那幾條街。
馬三和劉順在西直門外的一個舊車馬店等著。
易中海騎到車馬店門口的時候,馬三正蹲在門檻上抽菸,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他看見易中海,把煙掐了,站起來。
「易哥,貨到了?」
易中海把布袋從車后座上卸下來。
「到了。」
「趙哥讓我轉告你們,這段時間少露面,貨走完了就先歇著。」
馬三接過布袋,拎進車馬店。
劉順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布袋,又看了看易中海。
「趙哥人呢?」
「去外地了。」
易中海跨上自行車。
「有事找我。」
趙衛東從何大清家的後牆翻出去,沿著胡同走了半里路,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深處有一扇鐵皮門,他敲了兩下,門開了。
老周站在門後面,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
「進來。」
趙衛東走進去。
屋裡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煤油燈。
老周在桌邊坐下來,倒了兩碗水。
「天津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你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代號還是『糧商』。」
趙衛東在對面坐下來,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能。他比你想像的有用。」
老周端起水碗,也喝了一口。
「憲兵隊那邊,佐藤還在查。」
「他以為你跑路了,已經撤了盯著棉花胡同的人。」
「黑市上最近也安靜了不少,沒人敢提你的名字。」
趙衛東把那碗水喝完,站起來,走到門口。
「老周,我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風聲過去。」
「佐藤這種人,不會盯著一件事太久。」
老周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你在天津待一個月,這邊的事我來安排。」
「等你回來的時候,這條胡同還是你的。」
趙衛東推開門,夜風灌進來。
他走進夜色里,沒有回頭。
天已經黑了,路燈還沒亮。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黃包車跑過去,車鈴叮噹響一聲,很快就被風聲吞了。
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確認四周無人後,停在了牆根底下。
煤油燈熄了,窗紙里透出來的光也沒了。
萬籟俱寂的夜裡,只剩下遠處前門火車站隱約傳來的汽笛聲。
他把藤箱從肩膀上卸下來,整個人連著藤箱一起消失在了原地——不是走進哪扇門,是像被夜色吸進去一樣,無聲無息地融進了空氣里。
空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靈泉流淌的水聲和母雞在乾草堆里發出的輕柔咕咕聲。
他靠著儲物格的牆壁坐下來,在灰濛濛的光線里發了一會兒呆。
明天,天津。
新的聯絡站,新的線人,新的路。
但他也會回來的。
何大清會幫他收著那封信,易中海會替他看著黑市的攤子,何雨柱會替他把那半截黃瓜吃完。
大黃會替他守著那個院子,誰來了都先叫兩聲。
他們會等他回來。
趙衛東閉上眼睛,在灰濛濛的空間裡靠著牆,聽著靈泉的水聲。
明天,他會在天津重新出現。
但今晚,這間屋子是空的,院門是鎖著的,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
何雨柱在隔壁院子裡,抱著大黃,蹲在門檻上,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