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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天津聯絡站

2026-08-25 01:06:59 作者: 徐菌子

  天亮之前,趙衛東從空間裡出來。

  落腳的地方是天津南市的一條小胡同。

  巷子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兩側是灰磚牆,牆根堆著煤球和破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灰和陰溝水混在一起的潮味。

  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下,把藤箱從空間裡取出來,拎在手裡。

  藤箱是破舊的,邊角磨得發白,裝了幾件舊衣服,不扎眼。

  老周給的地址是南市榮吉街二號,一家叫「永興雜貨」的鋪子。

  鋪子門臉不大,門板上了半截,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在打算盤。

  趙衛東走進去,把藤箱放在腳邊。

  「掌柜的,有洋火嗎?」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洋火櫃檯上就有,但他沒有直接去拿,而是把手裡的算盤珠子撥了一下,說了句:「洋火賣完了。您要不去隔壁看看?」

  趙衛東沒有走。

  「隔壁關了門。」

  老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算盤放下。

  「那您等等,我去後屋翻翻。」

  他掀開櫃檯後面的門帘,走了進去。

  趙衛東沒有等多久——也就一袋煙的功夫——後門帘重新掀開,一個穿著灰布夾襖、約莫五十出頭的瘦長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盒洋火,啪地拍在櫃檯上。

  「你要的洋火。」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天津話特有的利落尾音。

  「老周交代過了。」

  

  他上下打量了趙衛東一眼。

  「你就是糧商?」

  趙衛東點了點頭。

  男人伸出手。

  「我姓林,老林。你是老周的熟人,就是我的熟人。」

  「天津不比北平,比北平大,也比北平亂。」

  「日本人多,漢奸更多。」

  他轉身往後門走。

  「跟我來。」

  趙衛東跟著他穿過窄過道,拐進後院。

  後院不大,院子中間有一口水井,井邊放著幾隻木桶。

  老林推開東廂房的門,側身讓開門口。

  「你先住這兒。房租一個月兩塊,我跟你平攤。」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煤球爐子。

  牆上糊著舊報紙,邊角翹起來。

  窗戶紙是新糊的,透光,但看不穿。

  趙衛東把藤箱放在床上,在屋裡轉了一圈。

  床是木板拼的,鋪著一層薄褥子,摸著潮乎乎的。

  桌子靠窗,桌面上有一層灰。

  煤球爐子是鐵的,生了鏽,但能用。

  「天津這邊,你的情況我跟幾個同志交代過。」

  老林靠在門框上。

  「你的人已經到位了——身份、住址、營生,都給你安排好了。」

  「你現在的身份是永興雜貨的夥計,走街串巷收舊貨。」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給趙衛東。

  紙上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趙大勇,南市榮吉街二號。

  照片是舊的,邊角磨毛了,但能看清人臉,和趙衛東有六七分像。

  趙衛東把那張紙折好,揣進兜里。

  「老林,天津的黑市在哪兒?」

  老林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

  「你先熟悉幾天。等差不多了,我再告訴你。」

  趙衛東沒有追問。

  老林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擱在桌上。

  「這是鋪子後門的鑰匙。晚上進出走後面。」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糧商,你的本事我聽說過。」

  「天津這邊不比北平——貨的來路和去向查得更嚴。」


  他沒有回頭。

  「在這裡,你得從頭開始。」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聲,推門進屋,門關上了。

  趙衛東坐在床沿上,看了看手裡那把鑰匙。

  鑰匙是鐵的,磨得發亮,齒痕磨平了一半,掛著半截紅繩,繩股起了毛。

  他站起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外面是一條窄巷,巷子那頭能看到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天津的天和北平的差不多,灰撲撲的,不高也不低。

  接下來三天,趙衛東沒有出門。

  白天,他待在屋裡,把藤箱裡的舊衣服拿出來疊好放進柜子里。

  傍晚的時候,老林端來一碗熱湯麵和兩個窩頭,擱在桌上就走。

  趙衛東吃完,把碗洗乾淨,擱在門檻外面。

  到了夜裡,關了燈,他整個人就消失了。

  空間裡,六畝地的莊稼鬱鬱蔥蔥。

  水稻抽穗了,穗子低垂,顆粒飽滿。

  小麥拔節了,葉子油亮。

  玉米躥了半人高。

  棉花開了白花。

  白菜該間苗了。

  十隻母雞蹲在雞窩裡,五隻鴨子在水坑邊打盹,兩頭小豬趴在乾草上。

  趙衛東蹲在田埂上,把白菜苗拔掉一些,留下壯的。

  又給水稻澆了一遍靈泉水,泉水順著小溝流過去,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泛著細碎的光。

  加工廠的操作檯面上,新收的稻穀正在脫殼。

  稻穀倒進凹槽,出來的是白米,米粒晶瑩剔透。

  小麥倒進去出來的是白面。

  飼料加工的凹槽里,米糠和麥麩混在一起,出來的是一袋豬飼料。

  趙衛東把飼料倒進豬圈的石槽里。

  兩頭小豬哼哼著從乾草堆里爬起來,擠到石槽邊,埋頭拱食,尾巴甩得飛快。

  十隻母雞也湊過來,擠在柵欄邊啄食掉落的碎粒。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飼料渣。

  在空間裡,他和在北平的時候一樣——種地、養雞、餵豬、加工糧食。

  到了外面,他是一個收舊貨的夥計。

  兩邊的事情他都能做,一邊不耽誤另一邊。

  第四天傍晚,老林又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燈罩上沾著煤油漬。

  「今晚帶你去看看天津的黑市。」

  趙衛東站起來,把棉襖穿上,跟著老林出了門。

  老林步子不快不慢,沿著南市的巷子走。

  拐了七八個彎,穿過幾條窄得只能側身過的過道,空氣里的味道變了——從煤灰和潮氣變成了滷煮和油炸麵食的香氣。

  前面是一條寬一些的街,兩邊的鋪子還開著門,門板卸了一半,露出裡面的櫃檯。

  有人在鋪子門口擺攤,賣什麼的都有。

  趙衛東走在老林後面,目光從那些攤子上一一掃過。

  賣布匹的,布匹堆在木板上。

  賣糧食的,面口袋敞開,露出裡面的玉米面。

  賣雜貨的,堆著洋火、肥皂、蠟燭。

  有賣藥的,有賣菸酒的,有賣舊衣服的。

  貨色雜,比北平的黑市更亂。

  價格也亂,同樣的東西,隔兩個攤子能差出三四成。

  老林在一個賣雜貨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包洋火看了看,放下。

  他低聲說了一句:「這條街往東走到底,是日本人的地盤。」

  「憲兵隊隔三差五來查,抓到了就是一頓打。」

  老林把洋火放回攤子上,轉身往回走。

  「你的貨,不能在這兒賣。」

  他步子快了一些。

  「過幾天,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趙衛東跟在他後面,把來時的路線在心裡過了一遍。


  回到雜貨鋪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老林在院子裡站住,把馬燈掛在井邊的鉤子上。

  「糧商,你在這邊慢慢來。不急。」

  趙衛東站在院子裡,馬燈的光映在他臉上。

  老林已經推門進屋了。

  門關上了,馬燈在風裡晃了一下,影子在地面上搖來搖去。

  【累計簽到:139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5800/10000大洋。】

  趙衛東回到屋裡,把門關上。

  煤球爐子滅了,屋裡冷得很。

  他從空間裡拿出毛毯,鋪在床上,躺在上面,把被子拉到胸口。

  天津的黑市比北平大,也比北平亂。

  賣什麼的都有,價格亂七八糟。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攤子上的貨,大部分是零散的,沒有一個是成規模的。

  不像北平南城黑市,經過幾次整合後已經能見到穩定的出貨量。

  這說明天津黑市還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

  沒有瘸三那樣的人把持,也沒有趙德勝那樣的關係網在背後兜底。

  亂,但亂里有縫。

  縫裡能插針。

  他在天津不能像北平那樣大手筆出貨,但他的空間裡存著足夠多的貨。

  只要找到對的渠道,天津就是另一條路。

  趙衛東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雜貨鋪後院很安靜,只有風穿過巷子的聲音和遠處零星的狗吠。

  在北平,他是趙衛東——四合院裡種菜養雞的年輕人,南城黑市說得上話的人。

  在天津,他是趙大勇——永興雜貨的夥計,走街串巷收舊貨的苦力。

  兩個身份,同一個人。

  老林說得對,這兒得重新開始。

  但他不怕從頭開始。

  頭在脖子上,手在袖子裡,貨在空間裡。

  路還沒走遠,但方向已經有了。

  趙衛東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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