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趙衛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真正的夥計。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把鋪子裡的貨擺好,掃地、擦櫃檯。
老林在櫃檯後面打算盤,偶爾讓他去送幾包洋火、幾捆乾菜。
趙衛東拎著布口袋,走街串巷,把南市的小胡同走熟了。
哪條巷子通哪條街,哪個拐角有偽警察的崗亭,哪段路晚上沒有路燈,他都記在了腦子裡。
白天他在街上走,晚上他進空間。
天津的空間和北平的沒什麼不同——六畝地,十隻雞,五隻鴨,兩頭豬,加工廠二十四小時不停。
水稻又熟了一茬,收了三百斤大米,小麥收了三百斤白面。
新擴的兩畝地里,棉花已經開了白花,再過十幾天就能收;大豆結了莢,鼓鼓囊囊的;蔬菜又收了一茬,黃瓜、西紅柿、韭菜、芹菜,堆在儲物格里,摞得老高。
他把新收的糧食碼好,又把雞窩裡的蛋撿了。
十隻母雞每天下七八個蛋,五天攢了四十多個,淺褐色的殼,一個個圓滾滾的,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他蹲在雞舍門口,手伸進乾草堆里,指尖碰到還帶著母雞體溫的蛋殼。
兩隻母雞擠在角落歪著頭看他,咕咕叫了兩聲。
他撿完蛋,順手往食槽里添了一把飼料,又轉頭去看鴨舍——水坑邊的草窩裡躺著三隻青白色的鴨蛋,比雞蛋大一圈。
他把蛋收進儲物格,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退出了空間。
半個月的時間,他摸清了天津黑市的情況。
天津的黑市比北平大,也比北平亂。
北平的黑市集中在南城那幾條街巷裡,趙衛東心裡有數。
天津的黑市分散在好幾個地方——南市有一片,租界邊上有幾片,碼頭附近也有人在擺攤,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什麼人都有——從日本兵偷出來的軍需品,到碼頭上卸下來的走私貨,再到鄉下人挑進城的菜和糧食。
價格亂得厲害,同一個東西能差出三倍。
沒有一個人能「說得上話」。
北平有瘸三,後來有趙衛東。
天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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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天津黑市上的人都提起過一個名字——「白爺」。
老林坐在櫃檯後面,一邊扒拉著算盤珠子,一邊跟他講:
「白爺是天津的老人了。以前在碼頭上混,後來開了個茶館,三教九流都去他那兒喝茶。」
「日本人來了之後,他沒倒,也沒靠上去。」
他把算盤一推,聲音壓低了一些。
「他跟誰都能說上話,但誰的人也不是。」
趙衛東聽完,沒有多問。
第二周的周末,老林讓他去了一趟碼頭。
天剛擦黑,碼頭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幾艘貨船靠在岸邊,船上的燈亮著,在水面上映出一片昏黃的光。
趙衛東沿著碼頭走,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裡有人擺攤,賣的是從船上卸下來的貨——布匹、罐頭、洋油桶子,什麼東西都有。
攤主蹲在牆根底下,也不吆喝,有人問價才開口。
趙衛東蹲在一個賣布匹的攤子前,拿起一匹布摸了摸。
布是粗棉布,顏色灰白,手感粗糲,但密實。
他正準備問價,餘光里掃見了一個身影——旁邊隔了兩個攤子的位置,一個穿深灰色長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塊布料在翻看。
他把布放下,站起來,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塊舊手錶。
趙衛東的手停在了那匹布上。
那個人是楊先生。
他沒有看趙衛東,像在認真挑貨。
趙衛東也沒有看他,把布放回攤子上,站起來,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步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個挑完貨覺得價不合適轉身離開的人。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
走出巷子,拐上碼頭邊的路,夜風從海河上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走了一段路,在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前面停下來,買了兩毛錢的栗子,用紙包著,揣進懷裡。
他往巷子口掃了一眼,沒有人跟出來。
楊先生還在巷子裡。
他沒有追上來,也沒有讓人跟著他。
他可能沒認出趙衛東——他穿的是舊棉襖,頭髮長了,臉上故意蹭了灰。
也可能認出來了,但沒有動。
趙衛東拎著那包栗子,沿著海河邊往回走。
海河邊的路比南市的巷子寬,路燈稀稀拉拉的,有些亮著有些滅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把那包栗子揣進懷裡。
栗子在紙包里還燙著,貼著胸口,隔著棉襖透過來一點熱。
他把栗子捂了一會兒,拐過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雜貨鋪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老林在櫃檯後面算帳,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他看見趙衛東進來,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碼頭那邊怎麼樣?」
趙衛東把那包栗子放在櫃檯上。
「貨不少,但價格亂。」
他沒有提楊先生的事。
老林看了一眼那包栗子,沒拿。
「碼頭那邊的貨來路雜,有些是日本人偷出來的,有些是碼頭上卸下來的。」
「你要是想在那兒出貨,得找對人。」
趙衛東把那包栗子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栗子甜,糯,還燙。
「白爺那邊,怎麼搭線?」
老林把算盤一推,摘下老花鏡。
「白爺這個人,不主動找別人。你等他來找你。」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你要是手裡有好貨,他會來找你的。」
趙衛東把栗子殼放進灶膛里,火苗舔了一下,冒出一股甜焦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我等。」
他轉身往後院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老林,北平那邊,有消息嗎?」
老林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過來。
「有。佐藤撤了盯著棉花胡同的人,易中海那邊一切正常。」
他的背影映在油燈的光里。
「你在天津待著,等這邊穩了再回去。」
趙衛東推開門,走進後院。
夜色濃稠,院子裡的水井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光。
他蹲在井台邊上,把那包栗子剝完,把殼攏了攏,撒在井台旁邊的灰堆上。
【累計簽到:153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6500/10000大洋。】
趙衛東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楊先生出現在天津碼頭,不是巧合。
軍統在天津有據點,他在碼頭露面,說明他在執行任務——或者是在踩點。
他蹲在布攤前翻看布料的時候,目光並不在布上,餘光是在掃他身後的巷道。
天津碼頭的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油燈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燈罩,火苗穩住了。
他認出了趙衛東。
他沒有追上來,說明他現在不想動他。
【累計簽到:154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6600/10000大洋。】
趙衛東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
海河邊的夜風比北平的潮,帶著水汽,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涼的。
那把炒栗子的殼在灶膛里應該還沒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