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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楊先生的天津任務

2026-08-25 01:07:14 作者: 徐菌子

  楊先生是在碼頭相遇後的第三天找上門的。

  趙衛東正在後院劈柴。

  斧頭落下去,木頭從中間裂開,聲音脆生生的。

  他把劈好的柴碼在牆根底下,碼得整整齊齊,和北平的時候一樣。

  大黃不在腳邊,他有時候會下意識地往腳邊看一眼,空空的,又收回目光。

  老林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櫃檯。

  院門被人敲了兩下。

  趙衛東把斧頭擱在木墩上,在褲子上擦了把手,走過去拉開門。

  楊先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布棉袍,頭上扣著一頂舊氈帽,帽檐壓得很低。

  和碼頭那天不一樣,這身打扮混進南市的胡同里,跟街上討生活的沒什麼兩樣。

  只有他抬手扶帽子時露出的那一截手腕提醒人——那塊舊手錶還在。

  他看了看趙衛東,又往他身後的院子掃了一眼。

  「趙先生,方便嗎?」

  趙衛東沒有回答,側身讓開門口。

  楊先生邁過門檻,在院子裡的木墩上坐下來。

  他把氈帽摘下來擱在膝蓋上,目光從水井掃到柴堆,在牆根下碼得齊整的柴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趙先生,沒想到能在天津碰上你。」

  他的聲音不大。

  「北平那邊的事,我聽說了。佐藤在查你。」

  趙衛東在對面蹲下來。

  「楊先生,您來天津,不會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楊先生笑了一下。

  「你猜對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遞給趙衛東。

  趙衛東接過照片。

  照片上是幾隻木箱,箱子上了鎖,鎖頭上貼著封條,封條上印著日文。

  

  箱子碼在一間倉庫里,牆角能看到一個「日」字標誌,印在牆上。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空白的。

  「日軍從天津港運出一批文物。瓷器、字畫、青銅器。」

  楊先生的聲音壓低了。

  「這批東西原本是要裝船運回日本的,被軍統截住了風聲。」

  他把照片收回去,揣進懷裡。

  「我們打算劫這批貨。」

  趙衛東看著他。

  「需要我做什麼?」

  「貨劫下來之後,得變現。」

  楊先生把氈帽戴回頭上。

  「軍統要的不是文物,是錢。這批東西太扎眼,自己出手容易出事。你在黑市有路子,能幫我銷出去。」

  趙衛東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水,倒進木盆里,洗了把手。

  「楊先生,文物和普通貨不一樣。那些東西不是隨便什麼人敢收的。」

  「我知道。」

  楊先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所以價高。三成歸你。」

  趙衛東把手在褲子上擦乾。

  「楊先生,這批貨什麼時候到?」

  「五天。天津港三號碼頭。」

  趙衛東轉過身來,蹲在木盆邊上。

  「楊先生,這件事我接了。但我需要知道貨的明細——有什麼、多少件、從哪兒來的。心裡有數才能出手。」

  楊先生站起來,拍了拍棉袍上的灰,走到院門口。

  「貨到了我告訴你。」

  他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

  趙衛東蹲在院子裡,把那盆水潑了。

  老林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

  「那個姓楊的,是軍統的人?」

  「嗯。」

  老林把那碗水遞給他。

  「他說什麼了?」


  趙衛東接過碗,喝了一口。

  「日軍有一批文物要從天津港運出去。軍統要劫,劫了之後讓我幫忙銷贓。」

  老林沒有接話。

  他蹲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暮色里散開。

  「這批文物,不能全讓軍統拿去換錢。」

  老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菸絲一樣被壓得實實的。

  「軍統要錢,咱們要的是東西。老祖宗留下來的,不能流到海外去。」

  趙衛東把那碗水喝完,把碗放在井台上。

  「老林,你的意思是——截胡?」

  「截一部分。」

  老林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軍統劫貨,咱們在後面接。能留住多少留多少。留不住的,再讓軍統拿去換錢。」

  他把菸袋鍋揣回兜里,站起來。

  「這是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能保住一件是一件。」

  趙衛東蹲在井台邊,把那碗水在手裡轉了兩圈。

  「行。貨到的時候,我跟著去。」

  老林沒有再說,轉身回了屋裡。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櫃檯後面響了幾聲,算盤珠子被撥了一下,又安靜了。

  趙衛東蹲在井台邊,把那碗水潑了。

  他在柴堆邊坐下來,把目光移開,落在院牆上的青苔上。

  五天。

  五天之後,三號碼頭,一批文物。

  軍統要貨,地下黨也要貨。

  楊先生想讓他銷贓,老林想讓他截貨。

  他夾在中間,兩邊都不能得罪,兩邊都得給東西。

  五天裡,趙衛東沒有閒著。

  他白天照常去街上送貨,把南市一帶走熟了。

  晚上進空間,把新收的糧食碼好,把雞蛋鴨蛋裝進籮筐。

  空間裡的棉花該收了,他蹲在地頭摘了一下午。

  棉花白生生的,一朵一朵摘下來,擱在筐里。

  新收的棉花紡成布,布匹染成藏青色,碼在儲物格里。

  這樣萬一他得離開天津,隨時能走——物資都在空間裡,丟不了。

  第五天傍晚,趙衛東換了一身灰布短褂,腰間別著一把匕首。

  老林站在櫃檯後面,把一張紙條推過來。

  「三號碼頭,五號倉庫。貨在倉庫里,明天凌晨裝船。」

  他把紙條收回掌心,揉成團扔進灶膛里。

  「軍統那邊有人接應。你跟著他們進去,別動手,只負責把貨接出來。」

  趙衛東把紙條上的內容記在腦子裡。

  「知道了。」

  他推開後門,走進夜色里。

  海河邊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三號碼頭在河岸南邊,從南市走過去大約三刻鐘。

  他走得不快不慢,把沿途的街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繞路,沒有停。

  三號碼頭比趙衛東想像的小。

  幾艘貨船靠在岸邊,船上亮著燈。

  岸邊的倉庫一排排的,灰磚牆,鐵皮屋頂。

  他找到五號倉庫——門口站著兩個穿黑棉襖的人,看身形和站姿,不是碼頭的苦力。

  其中一個看見他,側頭示意了一下,沒有開口。

  趙衛東走過去,在倉庫側面的陰影里蹲下來。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倉庫里傳來輕微的動靜——木箱被撬開的聲音,然後是壓低的人聲。

  趙衛東從陰影里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

  裡面光線很暗,只有一盞馬燈掛在牆上。

  地上擺著七八隻木箱,有的已經打開了,露出裡面的東西——瓷器,青花瓷瓶,用稻草裹著;字畫,捲軸,用油紙包著;青銅器,小件的,擱在木箱裡,包裹得很嚴實。


  楊先生站在最裡面,手裡拿著一卷畫軸,正在燈下細看。

  他看見趙衛東進來,把畫軸卷好放回箱子裡。

  「貨到了。你那邊能接嗎?」

  趙衛東蹲下來,打開一隻箱子看了看——釉色溫潤,紋路清晰,是宋瓷。

  他把箱子蓋好。

  「能接。但要分批走。一次太多,容易出事。」

  楊先生點了點頭。

  「你定。」

  他把燈芯撥高了一些。

  「這批貨一共二十八箱。瓷器十二箱,字畫九箱,青銅器七箱。你先接十箱,剩下的等風聲過了再動。」

  趙衛東站起來,在那排木箱前面走了一遍,目光掃過每一隻箱子的封條和編號。

  「楊先生,貨我接了。怎麼分,等我消息。」

  他蹲下來,把最外面的兩隻木箱用麻繩捆好,拎起一隻掂了掂——不重,裡面應該是字畫。

  他拎著木箱出了倉庫。

  黑衣人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他沒有回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海河邊的夜風還是涼的,吹得他棉袍下擺輕輕飄動。

  走了大約一里地,他拐進一條無人的窄巷,確認沒有人跟來,把木箱收進了空間。

  木箱落在儲物格旁邊的空地上,和糧食、布匹並排碼著。

  他又走回碼頭,又拎回一箱。

  來回了五趟。

  他空間裡多了十隻木箱。

  瓷器、字畫、青銅器,安安穩穩地碼在儲物格旁邊,和糧食、布匹隔開一段距離。

  趙衛東蹲在雜貨鋪後院的柴堆旁邊,把那十隻木箱從空間裡取出來,在院子裡排成一排。

  他打開第一隻箱子,取出一個青花瓷瓶,在月光下端詳了一下。

  釉色溫潤,紋路清晰,底部有一個款識,字跡工整。

  不是新仿的,是舊物。

  他把瓷瓶放回去,把箱子蓋好。

  老林屋裡還亮著油燈,隔著窗戶紙透出一點微光。

  趙衛東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排木箱上。

  【累計簽到:158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10、鴨5、豬2。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69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那十隻木箱重新收進空間。

  兩天後,軍統的貨要在天津出手。

  他得在這兩天裡找到路子。

  楊先生在等他,老林也在等他。

  兩條路,走哪條都行,哪條他都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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