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先生是第三天回來的。
那天下午，趙衛東正在院子裡整理新到的西瓜種子，打算趁春末種下去。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幫他洗蘿蔔，紅皮白瓤的，水靈靈的。
何雨柱用刷子刷得仔細，蘿蔔皮上的泥泡在水盆里，混成一片渾濁的褐水，濺了一褲腿，他也沒管。
院門被人叩了兩下，不急不慢，指節叩在門板上。
趙衛東放下手裡的種子袋，走到院子裡。
大黃從灶台邊站起來，耳朵豎了豎，沒有叫。
楊先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衫，面料是新綢的，在日頭底下泛著暗光，比上次在天津見面時收拾得更利落。
他手裡拎著一個布口袋，鼓鼓囊囊的。
「趙先生，好久不見。」
趙衛東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坐。」
楊先生邁過門檻，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來。
他把布口袋放在腳邊，沒有打開，從兜里掏出一盒煙，哈德門，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春日的陽光里散得很快。
「趙先生，天津的事，多謝你。」
楊先生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那批貨出手得很順利。上面對你很滿意。」
趙衛東倒了一碗水，推過去。
「楊先生，您這次回來，是有新任務？」
楊先生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沒有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把水碗放在灶台上，從腳邊的布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擱在灶台上，推過來。
趙衛東拿起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列著一行字：無線電發報機零件，真空管十二隻，電容器六隻，線圈四組，晶體一隻。
底下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有這幾個條目，用的是很普通的藍黑墨水，字跡也看不出什麼特徵。
趙衛東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
「楊先生，這東西不好弄。」
楊先生把煙叼回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
「知道不好弄。所以才找你。」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價錢好商量。軍統不缺錢。」
趙衛東沒有接話。
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火光照著他的臉，春日的陽光從敞開的院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在灶台邊的地面上落下一道溫暖的光。
「這批貨要得急不急？」
「急。一個月內要送到。」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試試。不保證。」
楊先生點了點頭，把煙掐滅了，菸頭在灶台沿上摁滅，揣進兜里。
他沒有急著走，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擱在灶台上，和剛才那個信封並排放著。
「這是訂金。貨到了，剩下的補上。」
趙衛東看了看那個信封，沒有打開。
「楊先生，貨還沒到，錢先不用。」
楊先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把訂金收回了懷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肩頭，把深灰色長衫照得發亮。
「趙先生，華北最近要有大動作。」
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日本人可能要清鄉。你的貨最好先囤著，別急著走。」
他邁過門檻，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
「有用的東西，別往城外送。城外不太平。」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拐了個彎，沒了。
趙衛東站在灶台邊，大黃跑過來蹲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他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無線電發報機零件，軍統要這東西，說明他們在建立新的通訊據點，或者修復舊的。
楊先生說「華北最近要有大動作」，不是隨口說的。
趙衛東站起來，沒有回屋，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楊先生最後兩句話在心裡轉了一遍。
清鄉。
城外不太平。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轉身進了西廂。
他把空間裡那兩箱零件翻出來，取出真空管、電容器、線圈、晶體，用油紙裹好，擱在儲物格里。
那天晚上，趙衛東去了德興茶館。
後門還是虛掩著，推開，德叔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煤油燈的火苗壓得很低。
他把楊先生的事說了一遍，連清鄉那句話也原封不動地轉述了。
德叔把算盤一推，摘下老花鏡。
「軍統的消息，有時候比我們的快。」
他把老花鏡戴回去。
「清鄉的事，我會通知方姐。你這邊的貨，先別往城外送。等消息。」
趙衛東點了點頭，從後門出來。
回到棉花胡同，推開院門，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灰還是熱的。
他從空間裡拿出那兩個信封，擱在灶台上。
錢是軍統的，零件是軍統的，但他的消息是雙向的，楊先生那邊要他送零件，方姐這邊要他清貨，兩邊都在等他的答覆。
他把錢收進空間，零件也收進空間，又從灶台上拿起最後一個信封，裡面是楊先生無意中漏出來的那句情報。
他想了想，把紙條折好，塞進牆洞裡。
累計簽到：172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86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楊先生的話還在腦子裡轉：「有用的東西，別往城外送。」
城外不太平。
而他有貨，有渠道，有兩條線的消息在手裡。
他不急著做任何事。
等一等，看清了風向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