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被抓走的第三天,他妻子找上了趙衛東。
那天下午,趙衛東正在院子裡劈柴。
清鄉期間,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他蹲在柴堆旁邊,斧頭舉起來又落下。
劈好的柴碼在牆根底下,比平時碼得更整齊,碼了三排,已經快齊到腰高了。
牆角還有兩捆沒劈的,他今天打算把它們也劈完。
院門被人敲了兩下,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大黃耳朵動了動,沒有站起來。
趙衛東放下斧頭,在褲子上擦了把手,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灰布夾襖,頭髮用黑卡子別在耳後,凌亂地散了幾縷在鬢角。
臉色蒼白,眼窩發青,眼白里布滿血絲,像是幾天沒合眼了。
嘴唇乾裂,一開口,先舔了一下嘴唇,聲音又低又啞,像是一路忍著沒哭出聲。
「趙先生,我是前院的劉家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貼心,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讀 】
她說著就要往地上跪,膝蓋剛彎下去,趙衛東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站住了,肩膀抖了一下,沒有掙脫,低著頭說了一句:「我家老劉被抓走了,求您幫幫忙。」
趙衛東把她讓進院子。
她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來,雙手攥著膝蓋,指節發白。
趙衛東給她倒了一碗水,她接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手指還在發抖。
「趙先生,」她把碗放下,「老劉他不是壞人。」
「他在前院教書,教了好幾年了,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她的聲音發顫,「我不知道憲兵隊為什麼抓他……他們說他是通共,可他就是個教書的……」
趙衛東在她對面蹲下來。
「劉先生有沒有做過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事?」
「比如幫人帶過東西,或者給誰送過書?」
女人愣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更低了。
「去年秋天,他給鄉下送過一批書和紙。」
「說是給親戚的孩子用的。」
她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甲掐進布里,留下深深的褶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通共。」
趙衛東站起來。
「劉大嫂,我試試。」
他沒有再多說,把她送出院子。
劉大嫂走到門口,回過頭來,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走了。
趙衛東關上門,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火光照著他的臉,他把手裡的火鉗擱在灶台邊上,站起來,出了門。
趙德勝在分局值班,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涼茶。
趙衛東進去的時候他正要喝,看見趙衛東,把茶杯放下了。
「衛東?」
「你怎麼來了?」
他壓低聲音,「最近查得嚴,你少出門。」
趙衛東在他對面坐下來。
「前院的劉先生被抓了,我想請你幫忙查查——他到底被關在哪兒,什麼罪名,有沒有可能保出來。」
趙德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劉文翰?」
他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憲兵隊抓的,說是他給根據地送過一批書和紙。」
他合上本子,「衛東,這件事不好辦。」
「憲兵隊那邊咬死了他是通共,不肯放人。」
趙衛東站起來。
「趙副巡長,有沒有辦法讓我跟他見一面?」
趙德勝沉默了一會兒,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條,寫了一個地址。
「明天下午三點,憲兵隊後門。」
「你拿這個去,跟門衛說你姓趙,來找劉先生。」
他把紙條推過來,「我只能幫你這一次。」
趙衛東把紙條收進懷裡。
「趙副巡長,謝了。」
趙德勝沒有回答,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
第二天下午,趙衛東去了憲兵隊後門。
他把紙條遞給門衛,門衛看了一眼,沒有多問,讓他進去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被帶進了一間小屋子。
劉先生坐在一張木凳上,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沒有戴眼鏡,看起來不太習慣,眼睛眯著。
臉上有一塊淤青,嘴角破了皮,結了一層薄痂,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鬢角翹著幾根。
他看見趙衛東,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沒有開口。
趙衛東在對面坐下來。
「劉先生,劉大嫂讓我來看看你。」
劉先生抬起頭,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干啞:「趙先生,你怎麼進來的?」
「託了人。」
趙衛東壓低聲音,「你的事,我聽說了。」
「那批書和紙,送到了什麼地方?」
劉先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細長的口子,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割傷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腳步聲經過,在走廊里拖沓著走過,過去了。
「送到保定城外的一個村子。」
他的聲音很低,「村裡有個小學,缺課本和紙。」
「我托人帶過去的。」
「我不知道那是根據地。」
趙衛東站起來。
「劉先生,你在這邊再待兩天,我會想辦法。」
劉先生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趙衛東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劉大嫂在家等著你。」
他出了憲兵隊後門,站在巷子裡,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趙德勝坐在分局辦公室里,把那杯涼茶喝完了,隔著窗戶看了他一眼。
趙衛東沒有進分局,直接回了棉花胡同,進了西廂,把空間裡的銀元數了三百塊出來,裝在布口袋裡。
花了三天時間。
三天裡,趙德勝幫他牽線搭橋,託了憲兵隊裡的人遞話、走帳,三百大洋一分不少地塞進了該塞的地方。
第三天下晚,劉先生出來了。
他站在憲兵隊後門口,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沒有戴眼鏡,臉上的傷還沒好,走路有點慢,像是腿也受了點傷。
他站在暮色里,看見趙衛東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
趙衛東把他帶回棉花胡同。
劉大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撲過來,抱著他哭。
劉先生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走進自家院子,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來。
劉大嫂去燒水,端了一碗熱水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抬起頭看著趙衛東。
「趙先生,」他的聲音不大,沙啞,但清楚,「大恩不言謝。」
趙衛東在對面蹲下來。
「劉先生,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劉先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碗熱水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教書寫字,我都能做。」
他放下碗,「趙先生,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我雖然不中用,但識幾個字,能幫你記記帳、看看文書。」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劉先生,你先歇著。」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那三百大洋從空間裡取出來又放回去,空出來的格子邊沿還留著銀元壓過的淺淺印痕。
趙德勝說「我只能幫你這一次」,他說到做到。
劉先生能出來,靠的是趙德勝牽線,靠的是三百大洋,也是清鄉期間憲兵隊願意收錢放人。
再多關一個,比放一個更費糧食。
何雨柱從隔壁院子跑過來,趴在院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他看了看趙衛東,沒有進來,又縮回去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劉先生帶出了一些東西。
保定城外有個村子,村裡有所小學,缺課本和紙張。
那條路已經通了,但路的那一頭連著什麼,他還不清楚。
【累計簽到:183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92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