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前三天,趙衛東做了決定。
那天早上,方姐又來了一趟。
雪停了,但天還是陰的,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
她站在院子裡,沒有進門,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團,圍巾上結了一層白霜,說話的時候嘴邊的霜花碎了幾片。
「想好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想好了。去。」
方姐點了點頭,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紙條上用鉛筆畫了一條路線圖,從保定到根據地的路,標了幾個點。
「明天一早走,猴子會在保定接你。
到了根據地,待三天。
初三之前必須回來。」
趙衛東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折好收進懷裡。
「方姐,能帶東西去嗎?」
方姐看了他一眼。
「能。
別太多,路上不好走。
你想帶多少?」
趙衛東沒有回答。
他已經列好了一張單子,在心裡,豬肉、白面、大米、糖果、酒,還有幾掛鞭炮。
空間裡夠裝,不用背,不用扛,一個念頭就到。
何大清在灶台前頭揉面,麵團在案板上翻過來又壓下去,聲音沉悶而有力,像在替他說那句「不用帶太多」的反駁。
方姐走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他用了三天時間準備。
不是多複雜的準備,是把空間裡的東西歸攏好,安排妥帖。
豬肉殺了四頭空間裡養的豬,凍在儲物格里,用干荷葉裹好。
白面碾了兩百斤,裝在粗布袋裡。
大米裝了一百斤。
雞蛋攢了三百多個,鴨蛋二百多個。
糖果是黑市上最後一批貨里勻出來的,水果糖,硬糖,用油紙包著。
酒是上次周常盲盒開出來的汾酒和茅台,一直沒捨得動,擱在儲物格最裡面,瓶口封著紅蠟,蠟上積了一層薄灰。
還有那幾掛鞭炮,年前托劉先生從城外帶進來的,紅紙裹著,引信編得緊實。
何大清在隔壁院子裡剁餡,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一聲接一聲,節奏穩當。
他看見趙衛東拎著一隻凍好的雞過來,什麼也沒問,接過來擱在案板上,把雞剁成塊,碼進盆里。
「柱子,去後院拿幾棵白菜。」
何大清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何雨柱應了一聲「知道了」,腳步聲啪嗒啪嗒響了幾聲,往後院去了。
年三十那天傍晚,趙衛東把東西收拾好了。
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壓小了。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蒜皮扔了一地,手指頭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全是蒜皮屑。
他剝完最後一瓣,把碗端過來,碼在灶台角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趙叔,你又要出門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
「嗯。去幾天。」
何雨柱沒有接話。
他站在灶台邊,低著頭,用腳尖碾地上的蒜皮。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跑回屋裡,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山楂裹著糖稀,在暮色里亮晶晶的,糯米紙還沒揭,被風掀起一個角。
他把糖葫蘆舉到趙衛東面前。
「趙哥,你拿著。
我給你留的,最甜的。」
他把糖葫蘆塞進趙衛東手裡,沒有等他說話,轉身跑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啪嗒啪嗒地響了幾聲,隔壁院子的門開了又關了。
趙衛東站在院子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串糖葫蘆。
山楂個大,糖稀厚,裹著一層糯米紙。
他揭下一片糯米紙放進嘴裡,紙化了,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他把糖葫蘆收進空間,放在儲物格最順手的地方。
何大清站在隔壁院門口,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他看了趙衛東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屋裡。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窗戶紙上,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裡面舉著一盞燈等他回去。
第二天一早,趙衛東背著一個小包袱出了門。
包袱里是幾件換洗衣服,做樣子用的。
真正的年貨都在空間裡。
何大清站在門口,端著一碗熱粥,看著他走出胡同口。
「早去早回。」
他的聲音不大,被晨風裹著傳過來,像冬天地縫裡漏出的熱氣。
趙衛東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擺了擺。
出城的路比上次好走了不少。
清鄉已經結束了,檢查站撤了大半。
他拎著藤箱,空手過了崗哨,沒有費什麼周折。
猴子在保定城南土地廟等著,蹲在牆根底下,手抄在袖管里,看見他,把草棍從嘴裡拿下來,咧嘴笑了笑。
「趙哥,又見面了。」
趙衛東從他身邊經過時,停了半步,從空間裡摸出那串糖葫蘆,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山楂凍得硬邦邦的,咬下去嘎嘣一聲,糖衣裂開,酸味直衝腦門。
他嚼了兩下,咽了,繼續往前走。
進山的路比上次好走。
冬天的山路硬,凍實了,不滑。
猴子走得不快,像是特意放慢了步子等他。
走了大半天,天黑之前趕到了根據地。
村子還和上次一樣,土坯房,炊煙,雞叫狗吠。
村口那棵大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串冰凌,在風裡叮噹作響。
幾個穿灰軍裝的戰士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看見猴子,喊了一聲「猴子回來了」,又看見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趙剛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灰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還是那副圓框眼鏡。
他看見趙衛東,沒有笑,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李團長等你半天了。」
趙衛東走進院子。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映著牆上的影子。
李雲龍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冒著熱氣。
他看見趙衛東,沒有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嘴角動了一下,扯動臉上那道新疤。
「糧倉,來了?」
他的聲音和上次一樣大,「來了就好。
酒帶了嗎?」
趙衛東從包袱里,實際上是空間裡,拿出那瓶茅台,擱在灶台上。
瓶身沒有標籤,封口的蠟老化了。
李雲龍拿起酒瓶,翻過來看了看瓶底,又湊近聞了聞瓶口的封蠟。
他把酒瓶放回灶台上,沒有說話。
「年貨帶了。」
趙衛東又從包袱里拿出一塊凍肉,擱在灶台上。
肉塊還冒著白汽,干荷葉裹著,滲出的油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
李雲龍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趙衛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厚實,隔著棉襖傳過來一股暖意。
「好。
今晚咱老李請你喝酒。」
他拿起那瓶茅台站起來,「老趙,去把炊事班的人叫來,今晚加菜。」
趙剛推了推眼鏡,沒有接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趙衛東一眼,嘴角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去了。
【累計簽到:196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0100/10000大洋。】
空間升級的條件已經達成了。
下一級空間的擴展會給他帶來更多土地,更多養殖容量和更高效的加工功能。
但今晚先不管它,先吃飯。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
他還在想著那串糖葫蘆,紅彤彤的,裹著厚厚一層糖稀。
何雨柱說「最甜的」,他還沒吃完。
剩下的幾顆還擱在空間裡,和他的年貨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