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2章 再進根據地

第112章 再進根據地

2026-08-25 03:18:33 作者: 徐菌子

  從保定城南土地廟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猴子蹲在破廟門口,把嘴裡叼著的草棍換了根新的,在嘴角晃了晃。

  「趙哥,這回走快點。」

  「路我熟,天黑前能到。」

  趙衛東把藤箱從肩上換了個肩,跟著他出了廟門。

  冬天的山路比上次好走。

  土凍實了,不陷腳,踩上去硬邦邦的,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邊山坡上的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偶爾有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叫聲啞啞的,在空曠的山谷里拖著長長的回音。

  猴子走得不快,步子比上次從容得多,不時回頭看一眼趙衛東有沒有跟上。

  「趙哥,上回你走了三天才到。」

  「這回一天就到了。」

  「你走得快了。」

  猴子把草棍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捻了一下。

  「路熟了。」

  「走多了,哪塊石頭踩了會滑、哪段坡能抄近路,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

  

  「上回你送來的那批棉衣,戰士們都穿上了。」

  「趙政委說,今年冬天凍傷的人比去年少了一大半。」

  趙衛東沒有接話。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前走,比上次少了警惕和試探,多了一路走一路說的放鬆。

  猴子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山頭,說那上面原來有個鬼子炮樓,去年秋天被獨立團端了。

  又指了一條岔路,說那條路通到保定西邊的一個鎮子,鎮上有個賣驢肉火燒的老頭,是地下黨的外圍交通員。

  趙衛東聽著,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記住了。

  天黑之前,他們到了根據地。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土坯房、茅草頂,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被晚風拉成一條線,飄到半山腰就散了。

  村口那棵大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串冰凌,在暮色里泛著白。

  和上次來時一樣,又不一樣。

  村口多了幾個小孩在追跑打鬧,一個穿灰軍裝的女戰士蹲在門口劈柴,看見猴子,喊了一聲「猴子回來了」,又低頭繼續劈。

  猴子應了一聲,步子比進村前鬆快了一些。

  趙衛東注意到一些變化。

  幾個從身邊走過去的戰士穿著藏青色的棉襖,比去年見到的那批厚實得多,領口和袖口收得緊,針腳細密整齊,顏色勻稱。

  那是他空間裡出的布、他加工廠里縫的棉衣。

  一個戰士從他身邊跑過去,棉襖下擺在風裡翻了一下,露出裡面的棉花,雪白的,蓬鬆的,沒有結塊。

  趙剛站在院子門口,穿著一件灰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磨白了。

  那副圓框眼鏡還是架在鼻樑上,在暮色里反著一點光。

  他看見趙衛東,點了點頭,沒有握手,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趙衛東跟著他進了院子。

  還是那間土坯房,還是那張八仙桌,桌上的油燈換了新燈芯,比上次亮一些。

  牆角那張炕上鋪著一床新蓆子,蓆子編得緊實。

  趙剛從桌上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倒了一碗熱水,推過來。

  「路上辛苦了吧?」

  趙剛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油燈的火苗撥高了一些。

  「猴子說你走得比上次快多了。」

  「路熟了。」

  趙衛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水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趙剛沒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趙衛東,目光比上次少了打量,多了些別的什麼,像是確認、放心,又像是替什麼人確認。

  他看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聲音也不大。

  「李團長在前線,明天才回來。」

  「他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他給你準備了最好的酒。」


  趙衛東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酒?」

  「不知道。」

  「他自己藏了一年的,誰也不讓碰。」

  趙剛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忍住什麼。

  「炊事班的人想偷喝,被他罵了一頓。」

  趙衛東沒有接話,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水。

  趙剛站起來,走到炕邊,把一個疊好的被子打開鋪平,又拍了拍枕頭。

  枕頭是粗布縫的,裡面裝著麥秸,拍下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今晚你住這兒。」

  趙剛把枕頭擺正。

  「明天一早李團長就回來了。」

  「他說了,讓你等他一起吃早飯。」

  趙衛東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看了看那鋪炕。

  「趙政委,我帶來的那些東西——」

  「我知道。」

  趙剛轉過身來,靠在炕沿上。

  「肉、白面、糖果、酒。」

  「李團長回來之前,東西先放著。」

  「等他回來再動。」

  他頓了頓。

  「他這個人,過年就得熱熱鬧鬧的。」

  趙剛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門縫裡傳過來。

  「糧倉,你這次來,不只是帶東西。」

  「你來了,比什麼東西都強。」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聲,隔壁屋的門開了又關了。

  趙衛東坐在炕沿上,把油燈的火苗撥低了一些。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串糖葫蘆,還剩兩顆。

  山楂裹著糖稀,糖衣在油燈的光里泛著暗紅。

  他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糖衣是脆的,山楂是酸的,和上次在山路上吃的味道一樣。

  他把剩下的一顆用油紙重新包好,收進空間,和那幾掛鞭炮、那瓶茅台碼在一起。

  躺在炕上,被子厚實,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窗外傳來戰士們說話的聲音,隔著牆聽不太清。

  有人笑了一聲,又有人跟著笑,聲音不大,在夜風裡散開,很快就被風聲吞掉了。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明天李雲龍回來,給他準備了最好的酒。

  那些棉衣,他們已經穿上了。

  藥品,也應該夠用一陣子了。

  而他帶來的那些年貨,肉、白面、糖果、鞭炮,正安安靜靜地待在空間裡。

  明天晚上,這間土坯房的灶台邊,會燒起一爐大火,餃子的熱氣會從鍋蓋縫裡冒出來,滿屋子都是過年的味道。

  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灰還是熱的,餘溫透過炕磚往上烘,像一隻手貼在背上。

  趙衛東翻了個身,聽著窗外山風穿過枯枝的聲音,慢慢地睡著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