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搬進西廂的第二天,天還沒亮,灶台就響起了動靜。
趙衛東是被炒菜的香氣叫醒的。
蔥花熗鍋的味道,混著醬油和糖色在熱油里化開的甜香,從門縫裡鑽進來,濃得化不開。
他披上棉襖推開屋門,何大清正蹲在灶台前頭。
鐵鍋里的油滋滋響,蔥段在鍋底翻了個個兒,邊緣焦黃捲起,香味跟著熱氣一起冒出來。
案板上碼著一碗切好的肉塊,肥瘦相間,每塊都差不多大小,切得比酒樓里還規整。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手裡的鍋鏟在鍋里翻了一下。
「醒了?粥快好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看見灶台上擱著一碗剛出鍋的肉臊子,油亮亮的,上面撒了一把蔥花。
旁邊的小鍋里煮著粥,米粒已經熬開了花,白騰騰的,咕嘟咕嘟冒著泡,像一鍋剛融化的小雪山。
何大清把粥盛出來,擱在灶台上,從碗櫃裡拿出兩副碗筷。
何雨柱不知什麼時候也跑過來了,蹲在西廂門口,手裡攥著一雙筷子,眼睛盯著灶台上的肉臊子,喉結動了一下,脖子往前探了探。
何大清從灶台上夾了一小塊肉臊子,吹了吹,遞過去。
何雨柱張嘴接了,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起來,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
「爸,你以後天天做早飯?」
何大清沒有接話,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吃你的。」
這天之後,何大清開始在趙衛東的灶台上做飯。
早飯、午飯、晚飯,到了飯點,灶台上總有一鍋熱騰騰的菜。
有時候是燉菜,白菜粉條燉豆腐,油星子不多但管飽。
有時候是炒菜,肉絲炒蘿蔔,切得細,炒得透。
有時候是麵條,手擀的,寬窄不勻但筋道,澆一勺肉臊子就能香掉舌頭。
易中海下了工往這邊走,還沒進院子就聞到香味了。
他推門進來,在灶台邊蹲下,何大清已經給他盛了一碗,擱在灶台角上,旁邊擱著一雙筷子。
易中海接過來,沒有說客氣話,埋頭吃了起來。
劉先生端著飯碗過來的時候,何大清的鍋里還有半鍋菜。
他沒有像易中海那樣蹲在灶台邊,而是在桌邊坐了下來,把碗擱在桌上,用筷子把菜里的蔥花撥到一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咽下去之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何雨柱最高興。
他端著碗蹲在門檻上,碗裡的菜堆得冒尖,肉片、粉條、白菜幫子,油汪汪的。
他夾一筷子塞進嘴裡,嚼兩下,又夾一筷子。
大黃蹲在他旁邊,仰著頭看他,尾巴掃著地面。
何雨柱從碗裡夾了一塊肉,吹了吹,遞給它。
大黃叼過去,幾口就咽了,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嘗到了什麼好東西。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鍋里的菜還剩一些,何大清正在盛。
西廂的燈亮著,何大清的身影在窗戶紙上忙活著。
何雨柱蹲在門檻上,還在吃。
劉先生吃完了,沒有急著走,把碗擱在灶台上,摘了眼鏡擦了擦。
他坐在桌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要把話敲定了再說出口。
「趙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咱們這條胡同的幾戶人家,可以聯合起來做點事情?」
劉先生把眼鏡戴上。
「這幾戶各有各的本事。你有路子,何大哥有手藝,易中海有力氣,我會記帳。」
他頓了頓。
「合在一起,比單打獨鬥強。」
桌上安靜了一瞬。
何大清正在盛菜,鐵勺在鍋沿上磕了一下,停住了。
他沒有接話,把菜盛進碗裡,端到桌上。
易中海蹲在灶台邊,把那半根煙掐滅了,抬頭看了一眼趙衛東,又低下頭去,像是等他說什麼。
何雨柱聽不太懂,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地說了一句:「趙叔,聯合是啥?」
趙衛東沒有回答,站起來走到西廂門口,掀開帘子,把院子裡的柴火堆又看了一眼。
他沒有回頭,聲音不大,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說給身後的何大清聽。
「我考慮考慮。」
窗外的風小了一些,吹過石榴樹的枝條,新芽在暮色里輕輕晃著。
何雨柱蹲在門檻上,端著空碗,看著院子裡被灶膛火光映亮的那一小片地面,沒有走。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灰燼里透出一線紅光,像是還憋著什麼沒說出口的話。
趙衛東蹲下來,何雨柱仰起臉來看他。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頭,沒有說「回去睡覺」,也沒有說「明天再說」。
何雨柱站起來,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轉身跑回西廂去了。
何大清蹲在灶台前,把鍋里的菜盛進碗裡。
灶膛里的火已經小了,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把鬢角的灰白髮絲照得透亮。
他沒有回頭,把鍋鏟擱在灶台邊上,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聯合不聯合的,先吃飯再說。」
趙衛東在灶台邊坐下來,拿起那雙剛被何雨柱擱下的筷子,夾了一塊肉。
肉燉得爛,在嘴裡化開了,醬香和蔥香混在一起。
他嚼著嚼著,沒有咽,就那麼含著,像是要把那句話也一起嚼碎了再咽下去。
【累計簽到:202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0400/10000大洋。空間升級條件已達成,請確認升級。】
趙衛東關掉系統面板。
何大清的腳步聲在西廂門口停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何雨柱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隔著牆悶悶的,像是在跟大黃說話。
大黃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在回應,尾巴在門檻上掃了兩下,聽得出它蹲在門口還沒進去。
趙衛東沒有立刻起身,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了一會兒。
灶膛里的火還在燒,餘溫從灶台邊沿漫過來,暖的,不燙。
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風一吹就晃一下,像有人在搖那根枝條。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推門進了屋。
他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聯合的事,明天再想。
劉先生那句話,合在一起比單打獨鬥強,還在耳邊轉著,像一塊石子投進了井裡,漣漪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