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晚。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何大清在案板前頭揉面。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淡得像一碗放涼了的小米粥。
但空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誰帶來的,也不是誰說的,而是從城外一點一點滲進來的,像冬天的寒氣從門縫裡鑽進來,悄無聲息,但你知道它來了。
何大清把揉好的面擱在盆里,蓋上濕布,蹲在灶台邊,沒有點菸。
「衛東,」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你聽說了嗎?城外頭不太平。」
趙衛東沒有接話。
何大清頓了一下,又說:「前天酒樓來了個客人,是從保定那邊逃過來的。說那邊,日本人見人就殺,見房就燒。」
何雨柱手裡的蒜停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剝。
趙衛東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向外看了一眼。
胡同里空蕩蕩的,石榴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著,葉子還嫩,綠得不深。
他回到灶台邊蹲下,把灶膛里的火又撥了一下。
「何大哥,這幾天貨先少走一些。」
何大清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把面盆端進屋裡去了。
灶膛里的火還在燒著,趙衛東蹲在灶台前。
當天傍晚,方姐來了。
她從正門進來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幾步,進了院子沒有坐下,站在灶台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折好的紙條,放在灶台上。
「趙政委的。」她的聲音不高,「剛收到的。」
趙衛東展開紙條。
紙頁邊角毛糙,疊痕處已經磨得發白,像是被人反覆打開又折上過。
字跡端正,是趙剛的筆跡,鋼筆寫的,墨水藍黑色,但有幾處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上有水,又像是急著寫完沒等墨干就折了起來。
「獨立團減員嚴重。急需藥品和冬衣。」
結尾處沒有署名,但趙衛東認得那字跡。
他正要折起紙條,目光落到了最下面一行。
那行字和正文隔著三行空白,像是寫完後猶豫了很久,又在紙的末端添上去的。
筆跡比正文潦草,墨水也更濃,像是蘸了新墨,又像是寫的時候用力更大。
「李團長負傷。腿部中彈。急需盤尼西林。」
趙衛東的手指在紙條邊緣停了一下。
他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
「方姐,盤尼西林我手頭還有幾盒。糧食和冬衣也夠。」
方姐站在灶台邊,看著他把紙條收好,沒有多問。
「你打算怎麼送?」
「老辦法。分倉庫。」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今晚就走。」
方姐沒有挽留。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糧倉,注意安全。」
門關上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壓小了。
何大清從裡屋出來,站在堂屋門口,看了他一眼。
「要出門?」
「嗯。」
何大清沒有再問,轉身進了屋。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個布包出來,擱在灶台上。
布包不大,用粗布裹著,邊角扎得緊實,裡面像是裝著什麼硬的東西。
「路上吃。」何大清說。
趙衛東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個饅頭和一塊鹹肉,饅頭還是溫的,鹹肉用油紙裹著。
他把布包收進空間,站起來,把棉襖穿上。
何雨柱從西廂跑出來,蹲在灶台邊,仰著臉看了看趙衛東,沒有說話。
他手裡攥著一瓣蒜,還沒剝,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沒了。
趙衛東走到西廂門口,站住了。
「柱子,我出去一趟。大黃你幫我看著。」
何雨柱點了點頭,把蒜擱在灶台上。
趙衛東轉身出了門,沒有回頭。
夜色很濃,胡同里的月光被雲遮住了,只有遠處前門大街的路燈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
他走到胡同口的時候,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城外枯草和焦土的氣味。
那氣味不濃,但他聞到了。
他沒有停,走進了夜色里。
保定城南土地廟,他把藥品從空間裡取出來,裝在藤箱裡。
盤尼西林五盒,磺胺二十包,繃帶和碘酒各若干,用油紙裹好,碼進乾草堆里。
做完這些,他把藤箱蓋好,蹲在破廟門檻上,從空間裡拿出何大清給的饅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饅頭還是溫的,面香在舌尖上散開。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廟外的風大了,吹得門框上的殘灰簌簌往下落。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回頭,離開了土地廟,穿過田野,繞過兩個村莊,天快亮的時候,在一條乾涸的河溝里找到了聯絡點。
一個穿灰布棉襖的中年人蹲在溝底,正在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他看見趙衛東,站了起來,沒有說話,目光先往他身後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著,才往前走了兩步。
「糧商?」
趙衛東點了點頭,把藤箱放在地上,解開麻繩。
「藥品到了。盤尼西林五盒,磺胺二十包,繃帶和碘酒各若干。還有一批物資在後面的岔路口,糧食和冬衣各一批。分開放的,怕萬一出事端。」
中年人蹲下來,打開藤箱,把盤尼西林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李團長的傷,不輕。盤尼西林能送到就好。」
他站起來,把藤箱拎起來,頓了頓。
「糧倉,你自己小心。」
趙衛東沒有接話,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沒有回頭,晨光從東邊的地平線滲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了一陣,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下來,靠著樹幹坐著,從空間裡取出水壺喝了一口水。
水涼了,但能喝。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看見晨光越來越亮,從灰白變成淺金,從淺金變成淡白。
太陽升起來了。
回到棉花胡同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何大清在灶台前燒火,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
大黃趴在灶台邊上,耳朵耷拉著,看見趙衛東推門進來,搖著尾巴跑過來繞著他的腳轉了兩圈,又跑回西廂趴下了。
何雨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低下頭繼續剝蒜。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灶膛里的火還在燒,火光照著他的臉。
趙剛的電報最後一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李團長負傷。腿部中彈。急需盤尼西林。」
盤尼西林已經送到了,但他不知道夠不夠。
【累計簽到:209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09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那碗水喝完。
何大清端著一碗熱粥從灶台那邊走過來,沒有遞,擱在灶台角上就走了。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手裡攥著一瓣蒜,沒有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抬起頭來,聲音不大:「趙叔,那個人,會好吧?」
趙衛東沒有回答。
他端起那碗熱粥,在灶台邊坐了下來。
粥燙,他沒有喝,就那麼端著,讓碗底的熱氣暖著掌心。
窗外的日頭升高了,照在院子裡,把石榴樹的影子拉長了一些,落在青磚地上,像一道淺淺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