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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方姐的警告

2026-08-25 03:19:16 作者: 徐菌子

  方姐是第二天傍晚來的。

  趙衛東正在灶台前頭擀麵。

  何大清蹲在西廂門口擇韭菜。

  方姐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倒水喝。

  她只是站在院子裡,等他放下擀麵杖,在圍裙上擦了手,才說了一句:「糧倉,我有話跟你說。」

  趙衛東跟著她出了院子。

  兩個人沒有走遠,在胡同口的老槐樹底下站住了。

  暮色從西邊漫過來,把胡同的青磚染成暗灰色。

  幾個孩子在巷子口追跑打鬧。

  一個老太太端著一盆水出來潑在路面上,水花在暮光里閃了一下,滲進磚縫裡。

  方姐靠著牆站定,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

  火柴劃了兩下才劃著名,火苗在晚風裡晃了晃。

  趙衛東看著她點上煙,吸了一口,煙霧從她鼻孔里噴出來,在暮色里散得很快。

  「林婉清的事,我知道了。」

  方姐的聲音不大,目光沒有看他。

  「她那個父親的事,學校里已經傳開了。」

  「雖然她父親在南京,和北平這邊隔得遠,但這種事,遲早會傳到上面去。」

  趙衛東靠在牆的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方姐,你查過她?」

  方姐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她的底細我早就知道。」

  「她來北平的時候,我就查過。」

  「她父親的事,她沒瞞我。」

  她頓了頓。

  「但我得跟你說清楚,你現在的身份,不是普通人。」

  

  「你是『糧倉』,北平地下黨的核心供貨人。」

  「你要是跟她走得太近,組織上會問。」

  趙衛東沒有接話。

  方姐把煙叼回嘴裡,吸了最後一口,菸頭在牆根底下掐滅,彎腰撿起菸蒂揣進兜里,才直起腰來看著他。

  「衛東,」她這回用的是他的本名,不是代號,「我不反對你們。」

  「你一個人這麼多年,身邊該有個人。」

  「婉清這孩子我了解,她跟她父親不一樣。」

  「她是個好姑娘,心正。」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

  「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組織上要審查你,你得扛得住。」

  趙衛東靠在牆上,暮色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看著胡同口那幾個追跑的孩子,已經跑遠了,笑聲被晚風吹散,剩下空蕩蕩的巷口和漸暗的天光。

  「方姐,」他說,「我不怕審查。」

  「她是個好姑娘,我相信組織會實事求是。」

  方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話。

  她把腳邊那顆被菸頭燙過的石子踢到牆根底下,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你有這個覺悟就好。」

  她說。

  她低下頭,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土。

  「衛東,我不是反對你們。」

  「我只是提醒你,這個世道,很多事情不是感情能解決的。」

  趙衛東沒有接話。

  方姐也沒有再等。

  她轉身走了,灰布棉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來越遠,拐過胡同口的牆根,消失了。

  趙衛東在牆根底下站了一會兒,晚風從胡同口灌進來,涼意順著領口往裡鑽。

  他拉了一下棉襖領子,轉身往回走。

  何大清在灶台前頭燒火,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

  大黃趴在他們中間,像是等著什麼。

  他蹲在灶台邊,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

  火苗舔著指腹,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何雨柱抬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剝蒜。

  「趙叔,剛才那個方姐,是不是來說那個姐姐的事?」

  趙衛東沒有回答。

  何雨柱把蒜放進碗裡,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蹲下,聲音不大,像是怕灶膛里的火聽見了似的。

  「那個姐姐是好人。」

  「我見過她看書的眼睛。」

  趙衛東轉過頭看著他。

  他伸出手指,在灶台上畫了一道波浪線,像是在描水紋。

  趙衛東沒有接話。

  何雨柱也沒有再問。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跑回西廂門口,把碗端起來,擱在灶台角上,又蹲下了。

  趙衛東站起來,走到西廂門口,看了一眼那排木架子。

  風乾的辣椒在暮色里泛著暗紅色的光,窗台上的干豆角已經收了大半,剩下幾根擱在那裡,被晚風慢慢吹透。

  他伸出手,把最後幾根豆角收進筐里。

  方姐剛才說的那些話,像河底的石子,擱在淺水裡,水一退就露出來了。

  他拿起一根干豆角放進嘴裡嚼了嚼,豆角的味道乾澀,需要慢慢嚼才能嘗出一點甜。

  晚飯吃的是麵條。

  何大清擀的面,切得細,澆了肉臊子和一勺醋,酸香開胃。

  劉先生端著碗坐在桌邊,吃了幾口,抬頭看了趙衛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易中海蹲在牆根底下,把碗裡的面吃完,把湯也喝乾淨了,放下碗說了一句「明天廠里加班,不過來吃了」。

  趙衛東點了點頭。

  何雨柱蹲在門檻上,端著自己的小碗,麵條在筷子上繞了兩圈才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趙叔,」他把麵條咽下去,聲音悶悶的,「那個姐姐明天還會來嗎?」

  趙衛東沒有回答。

  他把碗裡的面吃完,把湯也喝了,把碗洗了擱在碗架上。

  月光從院子裡照進來,鋪在青磚地上,薄薄一層,灰白的。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灶膛里的火滅了,灰還是熱的,他回到屋裡,把門關上,沒有點燈。

  衣領上那片濕痕早就幹了,但他還留著那件棉襖搭在炕沿上,沒有收進柜子里。

  【累計簽到:214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1300/10000大洋。】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見隔壁院子裡何雨柱在跟大黃說話,聲音隔著牆傳過來,悶悶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大黃叫了一聲,像是應了他。

  過了一會兒,何雨柱的聲音停了,隔壁院子安靜了。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方姐說「很多事情不是感情能解決的」,她說的對,這個世道里,一個人的出身像烙鐵,燙在什麼地方都會留下印子。

  但林婉清不是她父親的烙鐵。

  她是他見過的,摸過棉布會先說「這布染得勻」的人,是念完詩會說「不是拿來懂的,是拿來聽的」的人。

  那些話像是從她自己的心裡長出來的,不靠別人澆灌,也不需要誰替她辯解。

  他說「不怕審查」,不是逞強。

  他確實不怕。

  組織審查他,他經得起查。

  他在北平送了一年多的物資,每一批貨都有去向,有來路。

  但他怕林婉清被那些不該她背的東西壓垮。

  他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被雲遮住了,屋裡暗了下來。

  他沒有再想,把被子裹緊了一些,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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