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生日過後沒幾天,易中海開始不對勁。
趙衛東是在第三天發現的。
以前下了工他都會在灶台邊蹲一會兒,抽根煙,喝碗水再回去。
這幾天他來了也不蹲,在門口站一會兒,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像是來確認院子裡的人都在,然後就走。
煙還叼在嘴裡,但沒點,菸捲被嘴唇含得發軟,像是忘了自己嘴裡還叼著東西。
第四天傍晚,趙衛東正在西廂門口收干豆角。
大黃趴在灶台邊上,耳朵忽然豎起來,朝院門轉了一下。
易中海推門進來,這次沒有站在門口,走到灶台邊蹲下來,從兜里掏出煙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秋日的暮色里散得很快。
趙衛東把手裡那捆豆角擱進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事?」
易中海把那支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
「趙哥,」他的聲音不高,像隔著一層什麼,「老家來信了。」
「給我定了一門親事,同村的,姓王,叫王秀蘭。」
他頓了頓,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
「我娘說人家姑娘不錯,問我的意思。」
趙衛東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來。
「你見過嗎?」
「小時候見過。」
易中海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十幾年沒見了。」
「她什麼樣,我記不清了。」
趙衛東沒有接話。
何大清從裡屋出來,端著一碗水,在灶台邊站了一下,看了易中海一眼,把水碗擱在灶台角上,轉身回裡屋去了。
易中海看著那碗水,沒有端。
他把煙抽完了,菸頭在鞋底掐滅。
「趙哥,」他抬起頭來,「你說,我該不該娶?」
趙衛東把那碗水端起來,遞給他。
「你要是喜歡,就娶。」
「要是不喜歡,就別勉強。」
「時代不同了,婚姻不能光聽父母的。」
他把碗擱在易中海手裡。
「娶媳婦是你自己的事。」
「你過得好,你娘才放心。」
「你過得不好,她更操心。」
易中海端著那碗水,沒有喝。
他坐在灶台邊,把那碗水轉了兩圈,碗沿在掌心裡慢慢滑過,像在測它的重量。
他把碗放下。
「我回去想想。」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趙哥,你說得對。」
「過得好不好,得自己知道。」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比平時慢,像是邊走邊在想什麼。
何大清從裡屋出來,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看了趙衛東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去了。
易中海想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在門口站,直接走到灶台邊蹲下來,從兜里掏出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
「趙哥,我想好了。」
「我回信了,同意這門親事。」
趙衛東從灶台邊站起來,走到裡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口袋。
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把口袋放在灶台上。
「這是二十大洋。」
「你拿去買點像樣的東西,把婚事辦得體面些。」
易中海看著那個布口袋,沒有接。
他嘴裡那支煙夾在指間,菸灰燒了老長一截,沒有彈。
「趙哥,這太多了。」
「拿著。」
趙衛東把口袋往他那邊推了推。
「日子是兩個人過的。」
「你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易中海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支煙叼回嘴裡,站起來,把布口袋揣進懷裡。
「趙哥,這恩情我記著。」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衣擺被晚風帶起來又落下去,像是把什麼話也一併裹走了。
何大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裡屋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沏的茶,沒喝,就那麼端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王秀蘭是兩個月後來的。
她穿著一件藍布棉襖,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根銀簪子。
人瘦,但腰板直,站在院門口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粗布包袱,包袱角磨得起毛了。
何大清在灶台前頭燒火,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燒火。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手裡的蒜停在半空中,歪著頭看門口。
易中海從後院跑出來,在她面前站住了,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像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你來了。」
王秀蘭點了點頭。
「來了。」
她把包袱換了個手抱,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隔著兩步的距離,中間的空氣像是被灶膛的火烤過,熱得發燙。
趙衛東從西廂出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進屋坐吧,外面冷。」
他側身讓開門口。
王秀蘭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點了點頭,她跟著他進了屋。
婚事是三天後辦的。
沒有大擺宴席,就在何大清的灶台上做了幾個菜,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趙衛東拿出兩瓶酒,何大清開了瓶塞,酒香在屋裡散開,把初冬的空氣暖和了幾分。
王秀蘭坐在易中海旁邊,低著頭,筷子夾菜的時候很輕,像怕驚動桌上其他人。
何雨柱蹲在門檻上,端著自己的小碗,吃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問了一句:「易大哥,嫂子以後住咱們這兒嗎?」
易中海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王秀蘭的頭低著,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何大清在桌子對面咳了一聲。
「吃飯。」
易中海在主角的幫助下,在棉花胡同旁邊的一條巷子裡賃下了兩間小屋。
房子不大,一間堂屋一間臥房,牆皮有些剝落,但屋頂不漏,窗子朝南,日頭好的時候屋裡亮堂堂的。
易中海帶著王秀蘭去看房子那天,王秀蘭站在堂屋中央,轉了一圈,看了一圈,然後走到窗台邊,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層薄灰,沒有說話。
易中海站在她身後,兩隻手又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垂在身體兩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有點破。」他說。
「收拾收拾就好了。」
王秀蘭把窗台上的灰抹掉了,轉過身來。
「能住就行。」
搬家那天,何大清蒸了一鍋饅頭送過去,何雨柱抱著一棵白菜跟在後面,大黃也跟著跑了一趟,在門檻上蹲了一會兒又跑回來了。
趙衛東站在那兩間小屋門口,看著易中海和王秀蘭把不多的家當搬進去。
易中海搬了一把椅子,王秀蘭拿了一個盆,兩個人在門口撞了一下,都笑了。
【累計簽到:370天。】
【空間等級:4。種植區:10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5、牛2。加工廠:4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2800/20000大洋。】
那天晚上,趙衛東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西廂的燈亮著,何雨柱在燈下寫作業,影子映在窗戶紙上,一高一低地晃動。
易中海那兩間小屋的窗戶紙也亮了,亮得不刺眼,暖黃的一小片,在巷子深處像是冬天裡剛點著的一爐火。
趙衛東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明天還要早起,空間裡還有兩畝地等著收,劉先生那邊還有帳要對。
他推門進了屋,在黑暗裡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
他閉上眼睛,沒有想明天的事。
巷子深處那扇窗的燈光已經滅了,他聽著隔壁院子裡何大清的鼾聲,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