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十歲了。
何大清是在灶台前頭揉面的時候忽然提起這事的。
他手裡的麵團已經揉得光滑了,正在案板上摔打,一下一下的,聲音悶而有力。
「柱子今天生日。」
他沒有抬頭。
「十歲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燒火,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
「那得給他做頓好的。」
何大清沒有說話,把揉好的面擱進盆里,蓋上濕布。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像是沒聽見,又像是聽見了假裝沒聽見。
但他剝蒜的手指快了一些,蒜皮落在地上,比平時多。
當天傍晚,何雨柱端著一碗紅燒肉從灶台邊站起來。
「趙叔,」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做了幾個菜,你嘗嘗。」
他把碗擱在灶台上,又轉身回西廂,端出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
紅燒肉、糖醋魚、清炒時蔬、番茄蛋湯。
四菜一湯,在灶台上擺成一排,冒著熱氣,油光在暮色里泛著暖亮。
趙衛東低頭看了看那幾道菜。
紅燒肉的醬色裹得勻,肥肉顫顫巍巍的,瘦肉不柴。
糖醋魚的芡汁透亮,魚身上劃了幾刀,翻出雪白的肉。
清炒時蔬綠油油的,蒜末撒得均勻。
番茄蛋湯的蛋花飄在湯麵上,像一朵朵剛剛散開的雲。
何大清從裡屋出來,站在灶台邊,沒有說話。
他看了看那幾道菜,又看了看何雨柱,然後拉開板凳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他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塊。
何雨柱站在灶台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眼睛盯著趙衛東手裡的筷子。
趙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豎起大拇指。
「比你爸做的好吃。」
何雨柱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咧嘴大笑,是嘴角動了一下,眼角彎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咽回去了,只留下那個笑。
他轉身跑回西廂門口蹲下,拿起一瓣蒜開始剝,蒜皮落在地上,手指比平時快,像是怕慢了就會把那句話漏出來。
何大清坐在灶台邊,把那塊肉嚼完,咽了。
他沒有說什麼,又夾了一塊魚。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聲音。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完了一瓣蒜,又拿起一瓣。
「柱子,」趙衛東開口了,「你爸的手藝,你學了幾年了?」
何雨柱抬起頭,把蒜瓣放進碗裡。
「三年。」
他頓了一下。
「從九歲開始算的。」
何大清把那塊魚嚼完,咽了,把筷子放下,端起那碗番茄蛋湯喝了一口。
湯碗擱回桌面的時候,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還行。火候還差一點,魚炸得不夠透。」
何大清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東西。
何雨柱沒有抬頭,繼續剝蒜。
但那碗魚他爹多夾了兩筷子,他大概是看見了的。
趙衛東也夾了一塊魚。
魚肉嫩,芡汁酸甜適口,確實還差一點火候,但已經像樣了。
他把魚骨頭擱在桌面上,端起那碗番茄蛋湯喝了一口。
「柱子,」趙衛東把湯碗放下,「等你再練兩年,互助社的飯就歸你做了。」
何雨柱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頭去,把蒜放進碗裡。
「趙哥,」他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等我長大了,我要開一個大酒樓。」
他沒有說「如果我當上大廚」,他說的是「我要開一個大酒樓」,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句話,只是等到今天才說出口。
他把碗裡的蒜端起來,走到灶台邊,擱在案板角上。
「你來當老闆,我當廚子!」
灶膛里的火跳了一下,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趙衛東沒有回答,從灶台上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他。
何雨柱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蹲在灶台邊沒有走。
大黃從西廂門口跑過來,蹲在何雨柱旁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何大清站起來,把那幾道菜端回灶台上,重新熱了熱,又從碗櫃裡拿出兩副乾淨的碗筷,擱在桌上。
沒有說「趁熱吃」,也沒有說「今天你生日」,只是把碗筷擺好,自己坐下了。
趙衛東也在桌邊坐下來,端起那碗重新熱過的番茄蛋湯,喝了一口。
湯還是燙的。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把他的那份飯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來,跑到院子裡,仰著頭看石榴樹。
樹上那幾顆石榴已經摘了,但枝條還在,在秋風裡輕輕晃著,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在暮色里泛著暗紅色。
他站在石榴樹底下看了一會兒,沒有回頭。
「趙叔,明年石榴樹還會結果嗎?」
趙衛東沒有回答。
他端著那碗番茄蛋湯又喝了一口。
大黃趴在灶台邊上,耳朵轉了轉。
秋風從院門口穿進來,把灶膛里飄出的最後一點柴火煙吹散了。
何雨柱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跑回灶台邊蹲下了。
何大清站起來,把碗筷收了,端進灶台邊。
他沒有催何雨柱回屋,也沒有趕他去寫作業。
何雨柱蹲在灶台邊,沒有再剝蒜,就那麼蹲著,看著灶膛里的火,像是在等什麼燒完。
過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變成了灰,他才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跑回西廂去了。
何大清站在灶台邊,隔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也轉身進了裡屋。
大黃跟著何雨柱跑了幾步,又折回來蹲在趙衛東腳邊,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
【累計簽到:368天。】
【空間等級:4。種植區:10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5、牛2。加工廠:4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2600/20000大洋。】
趙衛東在灶台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何雨柱留在案板上的那碗蒜端起來,擱進碗櫃裡。
蒜剝得乾乾淨淨,碗底沒有蒜皮,每一瓣都圓潤飽滿,在暮色里泛著白生生的光。
他伸手撥了撥碗沿,那碗蒜擱在碗櫃的角落,和其他碗筷挨著。
秋風從院門口穿進來,吹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條輕輕晃了一下。
他站在院子裡,沒有立刻進屋,把最後一點殘湯倒進泔水桶里,又把碗洗了擱回架子上。
關門的時候,門軸響了一聲,不重,像有人在身後輕輕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