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90章 街道合作社

第190章 街道合作社

2026-08-25 12:05:41 作者: 徐菌子

  合作社的鋪面是四月初開始收拾的。

  就在四合院東牆外頭,原先是一家關了門的雜貨鋪,門板落了厚厚一層灰,窗框上的漆皮翹起來卷著邊,一碰就碎。

  趙衛東用那張執照去街道辦登了記,回來的時候揣著一張蓋了章的紙,上面寫著"南城街道物資合作社"幾個字。

  易中海請了兩天假,拉著他工地上的幾個工友來幫忙,把鋪子裡的舊貨架搬出來堆在牆根底下,又拿砂紙把窗框的漆皮打掉,重新刷了一層桐油。

  劉先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和一支鉛筆,把搬出來的舊貨架一五一十記在紙上,連牆上掉下來的一塊磚頭都記了——"西牆磚一塊,缺角,待補"。

  趙衛東蹲在鋪子裡頭擦櫃檯,把櫃面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油垢刮下來,颳了好幾下才露出底下一小片乾淨的木茬子。

  何大清休班那天也來了,在鋪子後頭臨時搭的灶台上試了試火,炒了一鍋花生,擱在櫃檯上晾著,說"開張那天給來的人當零嘴"。

  何雨柱放學回來也跟著幫忙,把那些刷過桐油的窗框重新裝回去,擰螺絲的時候手勁不夠,趙衛東在旁邊幫他扶了一把。

  趙和平蹲在鋪子門口,拿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圈,畫一會兒抬頭看看鋪子裡頭的人,又低下頭繼續畫。

  鋪子收拾了整整六天。

  第七天晌午,趙衛東把最後一批貨從空間裡取出來碼上貨架——白面、玉米面、小米、紅糖、粗鹽、煤油,每一樣都標了價簽,價簽是用白紙裁的,字是劉先生一筆一畫寫上去的,墨跡勻淨。

  貨架一共三層,底層擺糧食,中層擺日用品,上層空著,預備以後添新貨。

  櫃檯後面掛了一本記帳簿,封面上寫著"南城街道物資合作社·流水帳",字也是劉先生寫的,端正得像印刷體。

  開張那天是四月十五,天氣晴。

  趙衛東天沒亮就起來了,把鋪子門口的青磚地掃了兩遍,灑了水,水滲進去之後地面泛著暗沉沉的顏色,看著清爽。

  何大清比他還早,已經在鋪子後頭忙活了,把昨天炒好的花生裝進幾個白瓷碟子裡,擱在櫃檯上擺成一排。

  易中海穿了一身乾淨的藍布工裝,站在鋪子門口把新做的招牌掛上去——"南城街道物資合作社"幾個字是劉先生用毛筆寫的,托人刻了木板,紅底白字,新嶄嶄的。

  劉先生站在櫃檯後面,把帳本翻到第一頁,筆帽拔開擱在帳本旁邊。

  何雨柱把趙和平抱起來,讓他坐在櫃檯上,趙和平兩條腿垂在櫃檯邊緣晃蕩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辰時剛過,胡同口停了一輛吉普車,車門打開,方姐從副駕駛下來,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幹部服,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後面跟著幾個人,有街道辦的主任、區工商科的人,還有一個扛著照相機的年輕人,照相機的鏡頭在日光里反著光。

  方姐走進鋪子的時候,趙衛東正蹲在櫃檯後面把最後一袋白面的袋口紮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她站在櫃檯外面。

  "方主任。"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方姐沒有糾正這個稱呼,只是點了一下頭,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貨架上的糧食,櫃檯上的價簽,牆角那排碼放整齊的煤油桶,劉先生手裡那本已經翻開的新帳本。

  "收拾得不錯。"她說。

  

  趙衛東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在鋪子中央。

  方姐轉身朝後面那幾個人招了一下手,街道辦主任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卷紅綢和一把剪刀,剪刀把上繫著一條紅布條,紮成了花。

  開張儀式很簡單,沒有搭台子也沒有拉橫幅,就是在鋪子門口擺了一張條桌,方姐站在桌子後面,面前鋪著一塊紅綢,綢子中間擱著那隻系了紅布條的剪刀。

  街坊鄰居圍了一圈,從胡同兩頭涌過來,有人端著碗邊吃邊看,有人把孩子架在肩上,賣豆腐的老劉站在最前排,手裡的豆腐擔子還沒放下。

  方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隔著人群能聽清每一個字。

  "南城街道物資合作社正式成立。這是咱們街道第一家合法經營的綜合物資供應點,保障街坊鄰居的日常所需。希望大家支持,多來光顧。"


  她說完這段話,拿起剪刀,在紅綢中間剪了一刀。

  綢子斷開的時候,人群里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然後慢慢變密了,變成了齊整的拍手聲,在胡同的磚牆之間來回彈了幾下,最後匯成了一片嗡嗡的餘響。

  趙衛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門口那片人群和日光混合在一起的光線,聽著那些掌聲在牆面上來回折返,像水流一樣涌過來又退回去。

  方姐剪完紅綢之後,把剪刀擱回條桌上,走進鋪子裡,站在他旁邊。

  "衛東,"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只有他能聽見,"你以前做的事,跟現在做的事,其實是一件事。只不過從前在暗處,現在在明處。"

  趙衛東看著櫃檯外面那些正在往鋪子裡張望的街坊,有人已經在看貨架上的價簽了,有人在跟劉先生打聽小米多少錢一斤。

  "方主任,"他說,沒有轉頭,"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方姐沒有再說什麼,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正在走進鋪子裡的人。

  人群湧進來之後,鋪子裡一下子熱鬧了。

  有人買白面,有人買鹽,有人站在貨架前面看了半天最後買了一盒洋火。

  劉先生站在櫃檯後面,鉛筆在帳本上劃得飛快——"白面五斤,七毛五""粗鹽一斤,兩毛""洋火一盒,五分"。

  易中海在旁邊幫著拿貨、裝袋,把紮好的口袋遞給顧客的時候順帶說一句"慢走"。

  何大清從後頭端出兩盤炒花生來,擱在櫃檯上讓人自取,花生是剛出鍋的,還熱著,殼上沾著細鹽粒。

  何雨柱抱著趙和平坐在櫃檯一角,趙和平手裡攥著一顆花生,還沒有剝開,已經往嘴裡塞了,被何雨柱伸手攔了一下,幫他把殼剝了,花生仁遞到他手心裡。

  趙衛東站在鋪子角落,靠著貨架的側面,看著這一切。

  日光從新刷過桐油的窗框裡照進來,落在櫃檯面上、落在劉先生的帳本上、落在易中海正在扎口的布袋上、落在何大清端出來的那盤花生上,把每一件東西都照得清清楚楚的,沒有陰影。

  他聽見有人在跟劉先生討價還價,劉先生把價簽轉過去給他看,說"這是區里定的價,不是我定的";他聽見易中海在跟一個老街坊說"以後買米不用跑遠路了";他聽見何大清在後頭灶台上炒第二鍋花生的聲響,鐵鍋和鍋鏟碰撞著發出清脆而均勻的響聲。

  他靠在貨架上,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沒有動。

  日光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個春天都倒進了這間鋪子裡,漫過了櫃檯、貨架、門檻,從敞開的門口湧出去,漫到了胡同的青磚地面上,把牆根底下新長出來的一小片青苔照得綠瑩瑩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裡還夾著一小片麵粉的印子,被日光曬乾了一些,在皮膚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粉白。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那片麵粉印子,站直了身體,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把劉先生剛記完的那頁帳本接過來翻了一下,又還回去了。

  太陽越升越高了,日光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在鋪子中央的地面上畫出一個亮堂堂的梯形,像一扇門正打開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