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10章 投誠

第210章 投誠

2026-08-25 12:18:14 作者: 徐菌子

  黃雀去了東城公安分局之後,三天沒有消息。

  趙衛東沒有問,也沒有去找方姐。

  每天該開鋪子開鋪子,該算帳算帳,像是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四天傍晚,方姐來合作社買東西,買了一袋小米和一小包紅糖。

  付錢的時候把一張紙條壓在櫃檯上的帳本底下,然後提著東西走了。

  趙衛東等鋪子裡沒人了才把紙條拿出來展開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是方姐的,筆畫比平時緊了一些。

  「名單是真的。三十七人,已核實。收網中。」

  他看完之後把紙條湊到煤油燈上燒了,紙灰落在櫃檯面上,被他用掌心攏起來,丟進了灶膛里。




  天津抓了幾個,保定也抓了幾個,石家莊那邊也行動了。

  新聞的篇幅不大,都擠在報紙邊角的位置。

  但趙衛東知道那些豆腐塊大小的文字後面,是一整張正在收攏的網。

  方姐後來來了一趟,在灶房裡坐了一會兒,喝了一碗何大清倒的熱茶,才告訴他具體數字。

  「二十三個。華北地區,二十三個潛伏特務,全部落網。其中五個是長期潛伏在要害部門的。」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伸手烤著火,火光把他的手背映成暖紅色。

  「黃雀呢?」

  方姐放下茶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安排好了。新身份,新工作,去了外地。以後不會再出現在北平了。」

  趙衛東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去了哪裡」「做什麼工作」。

  方姐站起來,把空碗擱在灶台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衛東,你幫了很大的忙。市局那邊讓我轉告你,感謝你的協助。」

  

  趙衛東也站了起來,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讓餘燼燒得更久一些。

  「名單是他交的,人是你們抓的。我就是傳了個話。」

  方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

  黃雀離開北平之前來找過他一次。

  那天上午,趙衛東正在鋪子裡把新到的一批玉米面從板車上卸下來,一袋一袋碼進貨架底層。

  鋪子門被推開了,他直起腰來,看見黃雀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新的灰棉襖,頭髮剪短了。

  整個人看上去比上次在六國飯店見面時少了些銳利,多了些收斂的平和。

  他走進來,站在櫃檯前面,手裡沒有拿東西,也不像要買東西的樣子。

  趙衛東把最後一袋玉米面擱好,拍了拍手上的細粉。

  「辦完了?」

  「辦完了。」

  黃雀說,然後把兩手插進棉襖兜里,像是一個準備說長話的姿勢。

  鋪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貨架上的麵粉袋在日光里泛著白蒙蒙的細粉光澤。

  櫃檯面上還殘留著剛才卸貨時灑落的幾粒玉米面。

  黃雀看著櫃檯面上那些玉米面粒,忽然開了口。

  「糧倉,我之前想抓你的把柄,是因為我嫉妒你。」

  趙衛東靠在貨架邊上,看著他。

  「嫉妒?」

  「你有我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黃雀抬起眼來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閃躲。

  「自由。」

  「你那個時候,抗戰的時候,你雖然也在暗處做事,但你心裡是敞亮的。」

  「你知道自己在為誰干,知道自己幹了之後會是什麼結果。」

  「我不一樣。」

  「我幹了半輩子,從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干。」

  他停下來,伸手把櫃檯面上幾粒玉米面攏到掌心,又撒回櫃檯面上,像是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置它們。

  「六年前我說你會後悔,其實後悔的是我。」

  趙衛東沒有接話,站著看黃雀把掌心那幾粒玉米面一粒一粒捻碎,細粉從他指縫間漏下來,落在櫃檯上薄薄的一層。


  黃雀把最後一點粉末拍掉,在手心對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趙衛東。

  「走了。」

  他轉身推開鋪子的門,日光從門口湧進來,把他的背影照出一圈明亮的輪廓。

  他跨出門檻的時候沒有回頭,門板在他身後合上了。

  發出的聲響比上次輕了一些,像是關門的人刻意放慢了動作,讓門軸轉完一整圈才落回門框。

  趙衛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板,門縫裡漏進來一線日光,窄窄的,像一道被壓扁了的亮痕。

  他把櫃檯面上那些被黃雀捻碎又留下的玉米面細粉攏進手心,倒進了牆角的簸箕里。

  然後拿起抹布把櫃檯面擦乾淨了。

  那天晚上趙衛東在灶房裡吃晚飯的時候,何雨柱端著一碗粥坐在他對面,喝了兩口忽然抬起頭來。

  「趙哥,這幾天好像沒什麼事了。」

  趙衛東正在夾菜,筷子懸在碟子上面停了一拍,然後落下去夾了一筷子白菜。

  「嗯。」

  「那個王小軍的事情,是不是解決了?」

  趙衛東沒有直接回答,把菜擱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了,然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解決了。」

  何雨柱沒有追問,低頭繼續喝粥了。

  何大清在灶台邊切鹹菜,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切完了把鹹菜絲碼進碟子裡端上桌,擱在桌子中央,又回灶台邊上去了。

  趙衛東吃完晚飯,把碗筷收進盆里泡著,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還沒有落下來,但空氣里已經能聞到那種乾燥的、帶著鐵鏽似的涼意,是雪快要來了的味道。

  石榴樹的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在暮色里像一幅用淡墨勾的線條畫。

  他站在樹底下,伸手握住了一根最矮的枝條。

  枝條已經干透了,摸上去硬而脆。

  但指腹貼合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表皮底下那層木質還是結實的、有彈性的。

  他鬆開那根枝條,轉身回了堂屋。

  進屋的時候在門框上碰了一下手背,碰得不重。

  但那一下讓他停了一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門框上被他碰過的那一小塊木頭,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吹了燈,在黑暗中坐下來。

  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的光,像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攤開了放在那裡,等著他去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