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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空間的「安慰模式」

2026-08-27 22:28:40 作者: 佚名

  趙衛東關了那道提示之後,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月光從雲層後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的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光,指腹落下去的時候,光從指縫間漏出來,在手背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色。

  他收回手站起來,沒有點燈,走回床邊躺下了。

  第二天夜裡他進空間的時候,光幕又出現了。

  和昨晚一樣的邊框,淡淡的暖色,像是被誰用掌心焐過的舊玻璃,停在半空中等著他。

  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道光幕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指,在「安慰模式」那一行字上輕輕按了一下。

  光幕閃了一下,然後像是融化的冰一樣從邊緣開始消散,一層一層地褪去,露出後面的東西。

  他站在加工廠門口,看著那片正在變化的空間。

  田埂盡頭原先空著的那一小塊地——大約兩三分地的樣子,平時只長了些野草,他也沒怎麼管過——此刻正在發生某種緩慢的、幾乎能看見的變化。

  地面上先是冒出細細的水流,從一塊石塊底下滲出來,沿著一條淺淺的溝槽朝低處流去。

  水聲極輕,像是有人在遠處翻一本薄薄的書頁。

  水流兩側的泥土在慢慢隆起,長出細細的草莖和苔蘚,草葉是嫩綠色的,邊緣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幾叢矮矮的灌木從土裡冒出來,枝頭掛著細小的白色花朵,花瓣在空間暖融融的光里微微透著亮。

  他沿著那條正在成形的小徑走過去,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條他從沒走過但知道該怎麼落腳的路。

  水流匯聚在一個小小的淺潭裡,潭水清亮,能看見底下圓潤的卵石和幾片正在隨水波輕輕擺動的細葉。

  潭邊長著幾叢開著淡紫色小花的野草,風一過就輕輕搖著。

  小徑盡頭有一塊平整的青石,石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坐上去不會硌人。

  他走到青石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看著眼前那片正在成形的小小天地。

  水流在耳邊發出極輕的聲響,像是一首已經被彈奏了很多次、每個音都妥帖地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的曲子。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聽著水聲,看著那些細小的白色花朵在暖光里慢慢張開花瓣。

  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冬小麥的清甜氣息,拂過水麵的時候漾起一小圈一小圈的細碎波紋。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他感覺自己心裡那些被壓得太緊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

  不是被拿走,只是被攤開晾了晾,在暖光里曬透了,又重新疊好收了起來。

  從那天起,他每次進空間之後都會在那塊青石上坐一會兒。

  不多,有時候一盞茶的功夫,有時候更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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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那裡聽著水聲,看著那些花和草在暖光里慢慢生長,有時候什麼都不想,有時候想一些瑣碎的日常。

  今天何大清揉面的時候麵團比上次軟了些,可能是水加多了,明天得提醒他一下。

  趙和平的作業本快用完了,該給他買新的了。

  聾老太太的蘆花雞最近不愛動,得看看是不是吃得太少了。

  他想這些的時候腦子裡沒有急著要找答案,像是那些問題只是路過他腦海,看一眼又繼續往前走了。

  有一天傍晚他正在院子裡收晾乾的衣服,聾老太太從屋裡出來,在石榴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側著頭看他。



  趙衛東把疊好的衣服搭在臂彎里,在石榴樹旁邊站住。

  「是嗎?」

  「是。」

  老太太在凳子上坐下來,「前一陣子你臉上繃著一根線,現在那根線鬆了。」

  趙衛東沒有接話,笑了笑,轉身進了堂屋。

  林婉清也注意到了。

  那天晚飯後她坐在西廂窗台前頭補趙和平的襪子,趙衛東從灶房端了一碗熱茶路過門口,她在屋裡叫住了他。

  「衛東,你進來坐坐。」

  趙衛東端著茶碗跨過門檻,在桌邊坐下來。


  林婉清把針線在布料上收了一個尾,用牙咬斷線頭,把補好的襪子疊好擱在枕頭上,轉過身子看著他。

  「你最近心情好多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趙衛東端著茶碗,碗沿的熱汽在燈光里升起來又散開。

  「有你們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好事。」

  林婉清看著他,沒有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接過去擱在了一個她不會輕易翻動的地方。

  她站起來,走到柜子前面拿出一隻小布包,擱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今天方姐托人帶過來的,說是區里給模範幹部發的補貼,不多,但夠買幾斤棒子麵。」

  趙衛東打開布包看了一眼,裡面是幾斤糧票和幾張紙幣,票面不大,但疊得整齊。

  「方姐那邊還說什麼了?」

  林婉清在桌對面坐下來,「她說,今年冬天可能會很難,讓你自己多保重。」

  趙衛東把布包收好擱在桌角,「我知道了。」

  那天夜裡他進空間的時候,先在田埂上走了一圈。

  冬小麥的穗頭已經沉甸甸地彎下來了,再過十來天就能收了。

  養殖區的雞鴨存欄還算穩定,每天撿出來的蛋比上個月少了一些,但夠用。

  食品加工室里的罐頭和香腸還有一些庫存。

  他走到那塊青石旁邊坐下來,流水的聲音從旁邊的淺潭傳過來,細密而均勻,像是一個正在被反覆校準的節拍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處那道舊疤還在,顏色比以前淡了一些,但形狀還在。

  他伸手碰了一下手邊的青石邊緣,石面被流水打磨得光滑,有一種被時間反覆撫摸過的溫熱觸感。

  他靠在一棵矮矮的小樹上,抬頭看著空間裡那片暖融融的天光。

  天光均勻地鋪下來,照在水面上,照在那些細小的白色花朵上,照在他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到外被慢慢地、妥帖地焐熱了。

  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前屋許大茂那邊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隔著牆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壓縮成了小小的一個聲點。

  他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戶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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