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六月十二號下午生的。
那天何雨柱正在飯館灶台前面炒菜,秦淮茹在灶房門口擇菜。
她擇著擇著站起來,扶著灶房的門框歇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菜擱進盆里,走到何雨柱旁邊,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柱子,我肚子疼。」
何雨柱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中,灶台上的油已經熱了,冒著細煙。
他把鍋鏟往鍋沿上一擱,解了圍裙往灶台上一搭,扶著秦淮茹往外走。
趙和平那天正好在四合院裡,何雨柱從飯館門口喊了一聲,趙和平跑出來幫著把板車拉過來,讓秦淮茹坐在上面,何雨柱在前面拉著車把往醫院趕。
婁曉娥從合作社那邊聽見動靜跑出來,幫著在後面推。
到了醫院,秦淮茹被推進產房,何雨柱在走廊里站著,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攥著又鬆開,攥著又鬆開。
趙衛東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何雨柱還在走廊里站著,見他進來,張了張嘴。
「趙哥,她進去了。」
趙衛東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
「坐下等。」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產房的門推開了,護士探出頭來。
「秦淮茹家屬。」
何雨柱衝過去。
「在。我是她愛人。」
護士把門開大了一些。
「生了。母子平安。」
何雨柱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回頭看了趙衛東一眼。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
「進去看看。」
何雨柱換了無菌服進去的時候,秦淮茹躺在產床上,臉上的汗把頭髮濕透了,但嘴角彎著。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裡面裹著一個紅皺皺的小東西,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張著。
何雨柱在床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個小拳頭。
小拳頭鬆開了,攥住了他的食指。
何雨柱蹲在那裡沒有動,讓那隻小手攥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看了一會兒,拿手背在臉上蹭了一下。
趙衛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把手擱在膝蓋上。
過了一會兒何雨柱從產房裡出來,在趙衛東旁邊坐下來,把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有些泛白。
「趙哥,是個兒子。」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
「好。」
何雨柱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
「我當爹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啞,但嘴角咧著。
趙衛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天晚上何雨柱回到飯館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推開鋪子的門,把裡面的燈擰亮了。
灶台上還擱著中午炒了一半的那鍋菜,油已經涼了,凝在鍋底。
他把那鍋菜倒了,把鍋刷乾淨,然後站在灶台前面把火生起來。
他做了兩鍋紅燒肉、一鍋黃燜雞,又把案板上擱著的幾把青菜炒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他把鋪子的門板全卸了下來,把桌子搬到門口。
街坊從巷子裡經過的時候他喊了一聲。
「進來吃麵。今天我請客。」
那天晚上飯館門口擺了四五張桌子,來的街坊一人端一碗麵。
何雨柱在灶台前面站到後半夜,鍋鏟沒停過。
趙衛東沒過去,坐在四合院的灶台邊上,聽著巷子那頭傳來的熱鬧聲響,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第二天上午趙衛東去了趟西廂。
他在林婉清的梳妝檯上找到了那隻舊木匣,裡面擱著聾老太太留下的那對銀鐲子。
另一隻已經被熔了給周曉白打了簪子,剩下這一隻還在匣子裡,被一塊舊布裹著。
他把那隻鐲子拿出來,在掌心裡翻了一下,鐲面上纏枝蓮的紋路還清晰,鐲壁內側那行小字還看得見。
他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把鐲子裹好了,揣進兜里,出了院門。
何雨柱那天下午回來的時候,趙衛東在院子裡等著他。
何雨柱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困意,但嘴角的弧度沒消。
趙衛東把他叫到灶房門口,從兜里掏出那隻軟布包遞給他。
「給孩子的。」
何雨柱把布包接過去打開,裡面是一隻銀鐲子,鐲面上纏枝蓮的紋路在日光里泛著銀白色的光。
他把鐲子拿起來翻了一下,看見了內側那行小字,抬頭看著趙衛東。
「趙哥,這太貴重了。」
趙衛東靠在灶房門框上。
「奶奶留下的。她說要留給有緣的孩子。」
何雨柱把鐲子攥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趙哥……」
趙衛東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拿著。」
那天傍晚何雨柱把鐲子帶到醫院去了。
他把鐲子擱在秦淮茹手邊,把趙衛東的話說了一遍。
秦淮茹把鐲子拿起來,在燈底下看了看,又翻過來看了看內側那行字,把鐲子擱在襁褓旁邊。
「趙大哥這人……」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何雨柱在旁邊坐著,也沒有接話。
何曉滿月那天,四合院裡又擺了兩桌。
何雨柱在灶房前面站了一整天,把何大清留下的那套菜譜翻出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趙思甜已經一歲多了,扶著凳子能走幾步,蹲在院子裡追著大黃的尾巴跑。
周曉白坐在桌邊,把趙思甜抱在腿上,給她掰了一小塊饅頭。
趙和平坐在她旁邊,端著碗慢慢地喝粥。
趙衛東坐在靠石榴樹那一桌,把碗裡的酒慢慢喝著。
他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走動的人影,何雨柱在灶房門口進進出出,秦淮茹抱著何曉坐在東廂門口的凳子上,趙思甜蹲在地上撿石榴樹落下來的葉子,林婉清從西廂出來端了一碗湯擱在桌上。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碗裡的酒喝完了,站起來走到石榴樹底下。
樹上的果子已經全紅了,密密匝匝地墜在枝頭。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顆,果皮在指腹底下溫潤而硬實。
他把手收回來,在褲腿上擦了擦,轉身走進灶房,在灶台邊坐下來。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前頭收拾灶膛,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趙哥,今天高興吧?」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高興。」
何雨柱把火鉗擱在灶台邊上。
「我當爹了。」
趙衛東把手從灶膛口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嗯。你當爹了。」
那天夜裡趙衛東進了空間。
他站在田埂上,把光幕調出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數字他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了。
【靈能空間第十級升級條件:累計送出物資價值達到一百萬大洋。】
【當前進度:502000/1000000。】
他站在田埂上,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光幕關掉了,蹲下來,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裡捻了捻。
土是溫的,帶著一股潮潤的氣息。
他把土撒回地面,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桌邊等他,面前擱著一碗已經放涼的粥。
她把粥碗推過來。
「何曉那孩子長得像柱子。」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像。」
林婉清把針線盒子收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
趙衛東坐在桌邊,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空碗擱在桌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跟她並排站著。
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泛紅的果子墜在枝頭,密密匝匝的。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把手插在兜里,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暗下來的輪廓。
何雨柱那間小屋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透出一小團暖黃色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把窗戶合上,轉身走回床邊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