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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1986年

2026-10-08 23:21:46 作者: 徐菌子

  趙思甜上幼兒園那天,趙衛東比她還緊張。

  天沒亮他就醒了,在炕上翻了個身。

  林婉清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問了一句。

  「幾點了?」

  趙衛東摸黑把衣服穿上。

  「還早,你再睡會兒。」

  他走到院子裡,天還是灰的,石榴樹底下落了一層薄霜。

  他在石墩上坐下來。

  他把趙思甜的小書包從屋裡拿出來又檢查了一遍。

  裡面裝著兩塊手絹、一個搪瓷水杯、用油紙包好的半塊桃酥。

  幼兒園在胡同東口,原是街道上的託兒所,去年翻修過,門口掛了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

  趙衛東牽著趙思甜的手走過去的時候,太陽剛從槐樹後面露出半個頭。

  趙思甜背著小書包,書包上印著一隻花貓,是她媽媽從百貨大樓買的。

  她走兩步就跳一下,踩地上的落葉。

  「爺爺,幼兒園有滑梯嗎?」

  「有。」

  「有鞦韆嗎?」

  「有。」

  「有小朋友嗎?」

  趙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

  

  「有,好多小朋友。」

  到了幼兒園門口,趙思甜突然不往前走了。

  她攥著趙衛東的手指頭,往他腿後面躲。

  門口站著幾個送孩子的家長,都往這邊看。

  趙思甜從趙衛東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來接孩子的老師,又縮回去了。

  趙衛東蹲下來,把她的小手從自己手指上掰開。

  「思甜,進去吧。」

  「下午爺爺來接你。」

  「爺爺你保證。」

  「保證。」

  趙思甜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吸了吸鼻子,跟在老師身後往裡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衛東朝她擺擺手。

  她這才轉過身,小跑著進去了。

  那天下午趙衛東三點半就出門了。

  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家長在等著。

  都是住在附近的,互相認識,點頭打個招呼。

  趙衛東靠在牆根底下站著,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沒點,在手指間轉著。

  鈴聲一響,小門開了,趙思甜頭一個跑出來,書包在背後晃蕩晃蕩的。

  「爺爺!」

  她撲過來抱住趙衛東的腿。

  趙衛東把煙收起來,蹲下去把她抱起來掂了掂。

  「今天哭沒哭?」

  「沒哭。」

  趙思甜摟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朵邊上小聲說。

  「就有一點點想爺爺。」

  趙衛東笑了一聲,把她放下來。

  「走,回家。」

  「你柱子叔今天燉了排骨。」

  從那以後,接送趙思甜就成了趙衛東每天的活計。

  早上牽著去,下午接回來,風雨無阻。

  胡同里的街坊都認識這爺孫倆,見面就打招呼。

  趙思甜嘴甜,見人就叫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一個不落。

  「趙大爺,接孫女呢?」

  菜攤上的年輕媳婦把一捆菠菜遞過來。

  「嗯,接回來了。」

  趙衛東掏錢。

  「思甜,叫聲阿姨。」

  趙思甜仰起臉。

  「阿姨好。」

  那媳婦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又從攤上抓了一把小蔥塞進趙衛東的菜籃子裡。

  「給思甜的,拿著。」

  胡同里的老太太們坐在門口曬太陽。


  看見趙思甜走過來就招手。

  「思甜過來,奶奶這兒有糖。」

  趙思甜回頭看趙衛東。

  趙衛東點了頭她才跑過去。

  老太太從兜里掏出一塊水果糖,剝了紙塞進她嘴裡。

  趙思甜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含含糊糊地說。

  「謝謝奶奶。」

  那天傍晚趙衛東坐在堂屋裡。

  林婉清拿了一雙新做的布鞋過來擱在他腳邊。

  「試試,合不合腳。」

  趙衛東彎腰把鞋換上,站起來走了兩步。

  鞋底納得厚實,針腳密密的。

  「合腳。」

  林婉清點點頭,拿起他換下來的舊鞋看了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層。

  「這雙扔了吧。」

  趙衛東把舊鞋拿過來。

  「留著,修修還能穿。」

  何雨柱從灶房探出頭來喊吃飯。

  趙思甜已經爬上了桌子,兩條腿懸在椅子邊晃著,手裡攥著一根筷子敲碗沿。

  何曉坐在她旁邊,拿勺子舀了一勺排骨湯往她碗裡倒。

  秦淮茹從東廂出來,手裡端著一碟子鹹菜,嘴裡念叨著。

  「何曉,別往妹妹碗裡亂倒。」

  何曉不聽,又舀了一勺。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

  碗裡是白米飯,上面澆了一勺排骨湯,油亮亮的。

  他把排骨夾到趙思甜碗裡。

  趙思甜又夾了一塊放到他碗裡。

  「爺爺吃。」

  趙衛東沒推,把那塊排骨吃了。

  林婉清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低頭扒飯。

  夜裡趙衛東把光幕調出來。

  【每日盲盒已到帳,是否打開?】

  【1986年3月18日。】

  【連續簽到:一萬七千二百三十天。】

  【當前空間等級:九級。】

  【種植區:九十畝。】

  【養殖區:存欄三百五十頭。】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六十四萬二千大洋。】

  他點了「是」。

  【盲盒開啟中……】

  【獲得:普通物資,兒童棉鞋兩雙,白糖三斤,麥乳精一罐。】

  趙衛東把棉鞋和麥乳精取出來擱在桌上。

  棉鞋是紅色的,鞋面上繡著一對兔子。

  他把鞋收進柜子里,等天冷了給思甜穿。

  麥乳精擱在櫥柜上層,跟上次開的奶粉放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趙衛東去接趙思甜。

  走到幼兒園門口,看見幾個家長圍在一起說話,中間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正彎腰跟一個男孩說話,男孩有七八歲,背著書包站在旁邊。

  趙衛東覺得那身影眼熟。

  他往前走了兩步,那人正好直起身來。

  四十來歲的年紀,方臉,濃眉,嘴角往上翹著,笑起來帶點痞氣。

  他也在那一瞬間看見了趙衛東,臉上的笑收了一下,然後重新綻開來,大步走過來。

  「趙叔!」

  趙衛東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這張臉,在腦子裡翻了一會兒。

  胡同、四合院、1940年代、那些半夜翻牆的日子、那個瘦得像猴兒但跑得飛快的半大小子。

  他叫了一聲。

  「躍民?」

  鍾躍民已經走到他跟前了。

  他比趙衛東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厚,手大,指節粗壯。

  他把手伸出來,趙衛東跟他握了握。


  那手心是熱的,有繭子,握得緊。

  「趙叔,您還認得我。」

  「你這小子,」

  趙衛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多少年沒見了?」

  「打從抗美援朝那會兒我爹調走,就再沒見著。」

  鍾躍民把手插回兜里。

  「得三十年了。」

  趙衛東看了看他身後那個男孩。

  「你兒子?」

  「我侄子。」

  鍾躍民回頭喊了一聲。

  「小軍,過來叫趙爺爺。」

  那男孩跑過來,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趙衛東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頂。

  幼兒園的鈴響了,小門開了。

  趙思甜跑出來,看見趙衛東就撲過來。

  鍾躍民低頭看了看這個扎著兩條小辮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趙衛東。

  「您孫女?」

  「嗯。」

  鍾躍民蹲下來,跟趙思甜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

  趙思甜看了趙衛東一眼。

  趙衛東點了頭她才開口。

  「趙思甜。」

  鍾躍民笑了。

  「好名字。」

  「幾歲了?」

  「四歲。」

  鍾躍民站起來,把手插回兜里。

  他看著趙衛東,笑容收了些,眉眼間露出點鄭重來。

  「趙叔,我調回北京了。」

  「在區里工作。」

  趙衛東點了點頭。

  「有空去家裡坐坐。」

  鍾躍民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地址,塞進趙衛東手裡。

  「我媽還念叨您呢。」

  「說當年要不是您那袋白面,我們一家冬天過不去。」

  趙衛東把紙條收好。

  「你媽身體還好?」

  「硬朗著呢。」

  鍾躍民往後退了一步。

  「趙叔,那我們先走了。」

  「改天登門看您。」

  他牽著侄子的手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趙衛東一眼。

  那眼神跟三十年前一樣,帶著點笑,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趙思甜拽了拽趙衛東的手指頭。

  「爺爺,那人是誰啊?」

  趙衛東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

  藍布褂子,方肩膀,走路帶風。

  「一個老熟人。」

  他把趙思甜抱起來,往家走。

  走到胡同口的時候,他想起鍾躍民他爹鐘山岳。

  當年在四合院裡住西廂,跟何大清下棋下不過就掀棋盤。

  後來調到外地,就再沒消息。

  如今兒子回來了,在區里工作。

  趙衛東把趙思甜往上託了托。

  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他走得很慢,胡同里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掃描到特殊目標:鍾躍民。】

  【關係:故人之子。】

  【當前狀態:移動中。】

  趙衛東沒有調出光幕。

  他騰出一隻手,把兜里那張紙條摸出來看了一眼。

  地址寫的是東城區某某胡同。

  他把紙條折好收回去,繼續往家走。

  晚上吃飯的時候,何雨柱問了一句。

  「趙哥,今兒幼兒園門口那人誰啊?」


  「我遠遠看著眼熟。」

  趙衛東夾了一筷子鹹菜。

  「鐘山岳家的老大,躍民。」

  「調回北京了。」

  何雨柱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鍾叔家的?」

  「那小子?」

  「當年在院子裡拿彈弓打我家窗戶那個?」

  何雨柱把筷子擱下。

  「那得請他來家裡吃頓飯。」

  「鍾叔當年對咱不賴。」

  趙衛東把碗裡的粥喝完了。

  「再說吧。」

  他擱下碗,走到院子裡。

  石榴樹已經發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想起鍾躍民剛才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三十年前的老交情,也有點別的什麼。

  他進屋的時候,光幕自動彈了一下。

  【特別提示:鍾躍民已進入特殊目標觀察名單。】

  【持續追蹤中。】

  趙衛東把光幕按滅了,在炕上躺下來。

  林婉清已經睡著了。

  他睜著眼,聽著窗外胡同里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那張紙條擱在枕頭底下,他沒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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