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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鍾躍民歸來

2026-10-10 16:09:12 作者: 徐菌子

  鍾躍民登門那天是個星期天。

  趙衛東剛把趙思甜從幼兒園接回來,小姑娘手裡攥著一朵皺巴巴的紙花,說是老師教的。

  爺孫倆剛進院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趙叔。」

  趙衛東回頭。

  鍾躍民站在胡同口,手裡拎著兩個網兜,一個裝著蘋果,一個裝著兩瓶二鍋頭。

  他穿了件軍綠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鞋,鞋面刷得乾乾淨淨。

  旁邊跟著他上次帶的那個男孩,小軍。

  「進來吧。」趙衛東把院門推開。

  鍾躍民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石榴樹正抽著新枝,樹下石桌上晾著趙思甜的圖畫本。

  何雨柱在灶房門口擇豆角,抬頭看見來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躍民?」

  鍾躍民把網兜擱在石桌上,朝何雨柱走過去。

  「柱子哥。」

  兩個男人握了握手。

  何雨柱上下打量他。

  「好傢夥,當年那個掏鳥窩的皮猴子,如今這麼高了。」

  鍾躍民笑了一聲。

  「您倒沒怎麼變,就是胖了。」

  何雨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廢話,開飯館的還能不胖?」

  林婉清從堂屋出來,鍾躍民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嬸子」。

  林婉清應了一聲,去灶房多拿了兩副碗筷。

  

  秦淮茹抱著何曉站在東廂門口,朝這邊看了兩眼,沒過來。

  趙衛東在石桌邊坐下來,給鍾躍民倒了杯茶。

  鍾躍民把二鍋頭擱在桌上,自己也坐下來。

  趙思甜趴在趙衛東膝蓋上,偷偷看這個高個子叔叔。

  鍾躍民朝她做了個鬼臉,趙思甜把臉埋進趙衛東懷裡。

  「趙叔,您這院子,跟我小時候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鍾躍民端起茶杯轉了一圈。

  「那棵石榴樹還在。」

  「比你歲數大。」趙衛東說。

  鍾躍民把茶杯擱下,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是大前門。

  他抽出一根遞過來,趙衛東接了。

  他又抽出一根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慢慢地飄出來。

  「趙叔,我聽說您現在還管著合作社?」

  「不管了。」趙衛東把煙夾在耳朵上,沒點。

  「退了,每天接送思甜。」

  鍾躍民看了趙思甜一眼。

  「您這日子,比我舒坦。」

  他靠在椅背上,把菸灰彈在石桌旁邊的地上。

  「我現在在西單那邊弄了個小門臉,倒騰服裝。」

  「廣州進貨,北京賣。」

  「掙不了大錢,比上班強點。」

  趙衛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爹當年讓你讀書,你不讀。」

  「現在後悔了?」

  鍾躍民笑了。

  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起,跟三十年前那個翻牆偷棗的半大小子一樣,帶著點混不吝的勁。

  「後悔。」

  「後悔沒聽您的,也沒聽我爹的。」

  「插隊那幾年把書全扔了,回來才知道吃虧。」

  他把煙屁股摁滅在石桌角上。

  「不過話說回來,要沒那幾年,我也不是現在的我。」

  何雨柱端著菜從灶房出來,一盤炒雞蛋,一盤醋溜白菜,還有一碗紅燒肉。

  他把菜擱在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躍民,嘗嘗你柱子哥的手藝。」

  「當年你偷我家的棗,我可記著呢。」

  「柱子哥,您那棗樹上的棗,全胡同最難吃。」

  鍾躍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但這肉,全北京最好吃。」

  何雨柱嘿嘿笑了,轉身回灶房又端了碗湯出來。

  趙衛東把趙思甜抱到旁邊的凳子上,給她碗裡夾了塊雞蛋。

  趙思甜拿著小勺子自己吃,吃得嘴角油亮亮的。

  鍾躍民看著她,眼神軟了些。

  他把自己帶來的蘋果從網兜里掏出來一個,在衣服上蹭了蹭,擱在趙思甜面前。

  「吃蘋果。」

  趙思甜看了趙衛東一眼。

  趙衛東點了頭,她才伸手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鍾躍民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叫伯伯,我比你爸還大一歲呢。」

  飯吃到一半,鍾躍民把酒杯端起來,跟趙衛東碰了一下。

  二鍋頭辣,他喝了一口,齜了齜牙。

  「趙叔,我跟您說句實話。」

  他把酒杯擱下,手擱在桌面上。

  「我這些年在外面跑,什麼人沒見過?」

  「做買賣的、當官的、混日子的、玩命的,都見過了。」

  「但要說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還是您。」

  趙衛東正夾菜,手沒停。

  「佩服我什麼?」

  「您當年給我們家送那袋白面,我爹後來跟我說了。」

  鍾躍民的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那時候您自己也不寬裕。」

  「我爹說,趙叔這個人,幫人不圖報,做事不留名。」

  「我那時候小,不懂。」

  「後來跑的地方多了,才知道這種人有多難得。」

  趙衛東把筷子擱下。

  「你爹當年在四合院住的時候,也沒少幫襯鄰居。」

  「你忘了他給何大清找大夫那回?」

  鍾躍民搖搖頭。

  「那不一樣。」

  「我爹幫人,好歹還落個人情。」

  「您幫人,連話都不說一句。」

  「我後來聽老周叔說,就那個在街道上管事的。」

  「他說抗戰那會兒,您給城外送藥送糧,自己餓著肚子推車走幾十里地。」

  「這事您從來沒跟我們提過。」

  趙衛東端起茶缸。

  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擱回去。

  「老周話多。」

  鍾躍民把酒杯又端起來,仰頭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

  他把杯子擱在桌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趙叔,我鍾躍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

  「您是頭一個。」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

  趙思甜吃完了雞蛋,拿小勺子敲碗沿,被林婉清輕輕按住手。

  何雨柱在灶房門口蹲著抽菸,沒有過來。

  趙衛東把耳朵上夾的那根煙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他看著鍾躍民的臉。

  三十多年過去了,那張臉上的稚氣早沒了,顴骨高了些,眉骨上添了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但那雙眼睛還跟從前一樣,亮,硬,不服軟。

  「躍民,」趙衛東開口了。

  「你爹身體還好?」

  「硬朗著呢。」

  「在干休所,天天跟人下棋。」

  「上回我去看他,他還念叨您,說當年那盤棋沒下完。」

  趙衛東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慢慢散開。

  「改天我去看看他。」


  鍾躍民點了點頭。

  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沒喝,在手裡端著。

  「趙叔,還有件事。」

  「袁軍也回北京了。」

  趙衛東的手指在煙上停了一下。

  「在部隊,正團級。」

  鍾躍民把酒杯擱下。

  「前陣子我們喝了頓酒,他問起您。」

  「說當年他爹袁團長在城外養傷那會兒,是您給送的藥。」

  「袁軍說,沒有那批藥,他爹挺不過來。」

  趙衛東吸了口煙,沒接話。

  煙霧在石榴樹底下慢慢散開。

  「他說改天我們一起來看您。」

  鍾躍民站起來,把小軍的書包拎起來。

  「趙叔,今天不早了,我們先回去。」

  「改天我帶袁軍來,咱們好好喝一頓。」

  趙衛東把煙掐滅在石桌上,站起來送他們。

  走到院門口,鍾躍民突然回過頭來。

  「趙叔,您知道我最佩服您哪一點?」

  趙衛東看著他。

  「您做了那麼多事,但從來不覺得自己了不起。」

  鍾躍民把書包帶子往肩上甩了甩。

  「這年頭,這種人少了。」

  他轉身走了。

  小軍跟在後面,回頭朝趙思甜揮了揮手。

  趙思甜趴在門框上,也揮了揮手。

  趙衛東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胡同里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照在槐樹花上,碎白的花瓣飄飄悠悠往下落。

  林婉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袁軍是誰?」林婉清問。

  趙衛東把門關上。

  「一個故人的兒子。」

  「他爹當年在城外打游擊,受了傷,我送過幾回藥。」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院子。

  趙思甜已經在石榴樹底下撿落花了,撿了一小捧,說要給爺爺泡茶。

  那天夜裡趙衛東把光幕調出來。

  【每日盲盒已到帳,是否打開?】

  【1986年3月20日。】

  【連續簽到:一萬七千二百三十二天。】

  【當前空間等級:九級。】

  【種植區:九十畝。】

  【養殖區:存欄三百五十頭。】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六十四萬二千大洋。】

  他點了「是」。

  【盲盒開啟中……】

  【獲得:稀有物資,雲南白藥兩瓶,軍用壓縮餅乾五斤。】

  趙衛東把藥和餅乾收進空間。

  他坐在炕沿上,想起1943年秋天,袁團長在城外土地廟裡養傷的模樣。

  腿上中了一槍,傷口化了膿,人燒得說胡話。

  他把磺胺粉倒在傷口上,袁團長疼得咬破了嘴唇。

  後來傷好了,袁團長走的時候跟他說:

  「趙兄弟,這條命是你給的。」

  他把燈擰暗了,躺下來。

  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牆上鋪了一小塊淡白的光。

  旁邊林婉清的呼吸勻勻的。

  胡同外頭傳來幾聲自行車鈴鐺響,漸漸遠了。

  【特別提示:袁軍已進入特殊目標關注名單。】

  【當前狀態:駐京某部,正團級。】

  趙衛東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張寫著鍾躍民地址的紙條還擱在枕頭底下,他又往裡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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