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輕微的敲門聲,在安靜的何家正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何雨柱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去開門,卻被陸驍一個眼神制止了。
陸驍衝著站在門邊的魏大勇微微揚了揚下巴。
魏大勇會意,大步走上前,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大爺易中海,他那半邊被扇腫的臉依然通紅,顯得有些滑稽,但他依然努力端著大院話事人的架子。
跟在後面的,是挺著個大肚子、一臉官迷相的二大爺劉海中。
走在最後面的,則是精於算計、剛才還在大門口試圖討好陸驍的三大爺閻埠貴。
這三個在四合院裡呼風喚雨的老傢伙,此刻卻像是霜打的茄子,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忌憚。
但他們依然硬著頭皮來了。
為了大院的掌控權,為了不讓陸驍這頭猛虎徹底掀翻他們的統治。
「咳咳……那個,雨驍啊,哦不,陸首長。」
易中海乾咳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邁步走進了屋裡。
劉海中和閻埠貴也趕緊跟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何雨柱看到這三個人,眉頭本能地皺了起來。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已經端茶倒水,一口一個大爺地叫著了。
但剛才經過陸驍的當頭棒喝,他現在看這三個老傢伙,怎麼看怎麼覺得噁心。
「你們來幹什麼?」何雨柱沒好氣地問道,連個座都沒讓。
易中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平時對他言聽計從的傻柱,現在居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但他不敢發作,因為陸驍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主位上,冷冷地看著他們。
「柱子,看你這話說的,咱們三位大爺,是代表全院鄰居來探望探望你弟弟的。」
易中海強擠出一絲笑容,轉向陸驍。
「陸首長,剛才在院裡,是一場誤會,誤會。」
易中海試圖用「誤會」兩個字,把剛才那一巴掌和拔槍的事件輕描淡寫地翻過去。
「咱們這紅星四合院,是有名的先進大院,年年都受街道辦表揚。」
易中海開始搬出他那套百試不爽的說辭。
「這院裡啊,有院裡的規矩。」
「平時誰家有個紅白喜事,或者遇到個困難,大家都是相互幫襯著。」
「賈家的事情,確實是我做主讓他們暫住的。」
「但也都是為了鄰里和睦嘛,您剛回來,可能不太了解咱們地方上的風土人情……」
易中海一邊說著,一邊試探著往桌子前湊了湊,想要擺出一副長輩勸解晚輩的姿態。
「是啊是啊,陸首長,咱們都是講道理的老街坊。」
劉海中也趕緊附和,他那大肚子一挺。
「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開個全院大會,大家坐下來慢慢商量嘛。」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小聲補充道:
「就是,沒必要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多不好。」
三個老傢伙一唱一和,軟硬兼施。
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白:你雖然是當兵的,但這裡是地方,是四合院。
在這裡,就得按我們三位大爺定的規矩來。
你就算再橫,也不能不顧及群眾影響。
企圖用這種「群眾路線」和「大院規矩」來逼迫陸驍就範。
聽著這三個老傢伙的狡辯。
陸驍沒有說話。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更沒有像對待客人那樣,給他們倒上一杯茶。
陸驍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看三隻在跳梁的猴子。
等他們說得口乾舌燥,漸漸停下了聲音,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時。
陸驍終於動了。
他緩緩將手伸進軍大衣的內側口袋。
然後,「啪」的一聲。
陸驍將一份疊得整整齊齊、蓋著多個鮮紅大印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上。
「大院規矩?」
陸驍的聲音低沉,卻如同悶雷般在三人耳邊炸響。
「在國家機器面前,你們那些狗屁規矩,算個什麼東西!」
陸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看吧,三位大爺。」
易中海三人被陸驍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得心頭一顫。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湊到桌子前,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只看了一眼。
三個老傢伙的瞳孔就瞬間放大了。
那是一份由北京軍區司令部直接下發的《軍屬重點優待與房產保護安置令》!
文件的台頭,印著代表最高權威的紅色字體。
而在文件正文的核心位置,有一段用黑體加粗的話,赫然刺入他們的眼帘:
「……凡現役高級將領及有重大立功表現之軍人家屬,其在地方之合法私有房產、財產,受軍法及地方公安雙重嚴格保護。」
「對蓄意侵占、破壞軍屬財產,或對軍屬進行恐嚇、敲詐者。」
「一經查實,軍法從嚴處置!絕不姑息!」
最後那「絕不姑息」四個字,旁邊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帶著鋼印的「特批」章!
轟!
易中海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一萬架轟炸機飛過。
他那剛被扇腫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劉海中那肥胖的身軀,像是觸電般劇烈地哆嗦起來。
閻埠貴更是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蓄意侵占軍屬財產!
軍法從嚴處置!
這白紙黑字的紅頭文件,就像是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隨時都會要了他們的老命!
他們原本以為,霸占何家的偏房,只是鄰里之間的「借住」糾紛。
頂多就是去街道辦調解一下。
可現在。
這份文件直接將事情定性為了「侵占軍產」!
這可是建國初期,國家對破壞軍民關係、侵犯軍屬利益的行為,打擊力度是空前絕後的。
要是真被抓進憲兵隊或者軍法處,別說他們這個所謂的「大爺」名頭。
就是他們軋鋼廠的鐵飯碗,甚至這把老骨頭,都得徹底交代在裡面!
「陸……陸首長……」
易中海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上下牙齒直打架。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
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冷汗順著額頭,滴答滴答地落在八仙桌上。
劉海中和閻埠貴更是連個屁都不敢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絕對的國家機器和官方背景面前。
他們引以為傲的「大院特權」,他們那套用來洗腦街坊的「道德綁架」。
簡直就是一張一戳就破的廢紙!
不堪一擊!
陸驍冷眼看著這三個被嚇破了膽的老傢伙。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
眼神如同看待死物一般,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