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扔下掃帚,連手都顧不上洗,一路小跑著溜到了李副廠長的辦公室。
他知道,現在能幫他脫離這苦海的,只有李懷德了。
「李廠長,您可得救救我啊!」
許大茂一進門就哭喪著臉,那股子廁所的臭味熏得李副廠長直皺眉。
「離我遠點!什麼味兒啊!」李懷德嫌棄地捂著鼻子。
許大茂趕緊退後兩步,諂媚地賠著笑臉。
「李廠長,我聽說這周末有個下鄉慰問放電影的活兒。您看,能不能讓我去跑一趟?」
「我這天天掃廁所,身上都快長蘑菇了。」
「再說了,我下鄉去,也能幫您留意著點,看看有沒有什麼稀罕的土特產,孝敬孝敬您不是?」
許大茂這番話,算是戳中了李懷德的心思。
李懷德最近被陸驍壓得喘不過氣來,連平時那點灰色收入的渠道都被斬斷了,正一肚子邪火沒處發。
要是許大茂能從鄉下弄點好東西回來,也能讓他稍微寬寬心。
「行吧,這事兒我跟後勤那邊打個招呼。」
李懷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不過你小子給我機靈點,現在那個活閻王盯得緊,別再惹出什麼亂子來!」
「您放心!我辦事,絕對靠譜!」
許大茂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地退出了辦公室。
周末,北京城郊,紅星公社。
許大茂騎著那輛重新修好的破自行車,后座上馱著沉重的放映機和膠片匣子。
雖然一路顛簸,累得滿頭大汗,但他心裡卻樂開了花。
到了公社。
公社書記帶著幾個生產隊長,早早地就在打穀場上等著了。
在這個年代,鄉下人能看上一場電影,那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十里八村的老鄉們,有的甚至天還沒黑,就搬著小板凳來占位置了。
許大茂一到地方,立刻就端起了「京城大廠放映員」的臭架子。
他把自行車一支,也不著急卸機器。
而是慢條斯理地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
「哎喲,這路可真難走,顛得我這骨頭都快散架了。」
許大茂斜著眼睛,看著公社書記,陰陽怪氣地說道:
「書記啊,不是我說,你們這公社的條件也太差了吧。我這大老遠的跑來給你們送精神食糧,連口熱乎飯都沒有?」
公社書記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見許大茂這副派頭,心裡雖然不痛快,但也不敢得罪。
畢竟這十里八鄉的,就指望著人家放這一場電影呢。
要是人家不高興,隨便找個藉口說機器壞了,那這大幾百號鄉親可就白等了。
「許同志,您辛苦了,辛苦了!」
公社書記趕緊賠著笑臉,掏出一包紅梅煙,遞給許大茂一根,還親自給點上。
「飯菜早就準備好了,都是咱們鄉下的土特產,就在大隊部,您先去喝口水,歇一歇?」
許大茂猛吸了一口煙,鼻孔里噴出兩道白煙。
「土特產?能有什麼好東西?」
他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跟著書記來到了大隊部。
桌上擺著幾個菜:一盤炒雞蛋、一碗燉粉條、還有一盤醃鹹菜。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這對於鄉下人來說,已經是最高規格的招待了。
但許大茂在城裡吃慣了好的,哪裡看得上這些。
他拿起筷子,在盤子裡挑三揀四地扒拉了幾下。
「哎,書記啊,你們這招待也太寒酸了吧?連點肉腥都沒有。」
許大茂放下筷子,故意嘆了口氣。
「我這放電影可是個體力活,吃不飽,這機器怕是轉不動啊。」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就是明目張胆地在索賄!
公社書記和幾個生產隊長面面相覷,臉色都很難看。
但為了讓鄉親們能看上電影,他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許同志,您多包涵。這幾年收成不好,大傢伙肚子裡都沒油水。」
公社書記咬了咬牙,轉頭對一個生產隊長使了個眼色。
「去,到我家把那兩隻留著下蛋的老母雞抓來!」
生產隊長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也只能照辦。
不一會兒,兩隻咯咯亂叫的老母雞就被綁著翅膀提了過來。
不僅如此,書記還讓人拿來了一網兜曬乾的上好山蘑菇。
「許同志,這點土特產,您帶回去嘗嘗鮮。」
公社書記把東西遞過去,心疼得直抽抽。
許大茂看到老母雞和山蘑菇,眼睛頓時亮了。
這可是好東西啊!拿到黑市上去換,少說也能賣上個十來塊錢!
他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下。
「哎喲,書記,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們廠里有規定,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的。」
「您拿著,您拿著!這是鄉親們的一點心意!」
在書記的「再三請求」下,許大茂「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這些賄賂。
收了東西,許大茂的臉色立刻陰轉晴,干起活來也利索了不少。
天黑後,電影順利放映。
打穀場上人山人海,鄉親們看著幕布上的影像,時不時發出陣陣驚呼和笑聲。
許大茂站在放映機旁,嗑著瓜子,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老鄉。
心裡充滿了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一群鄉巴佬,就配看我許大茂放的電影。」
放完電影,已經是深夜了。
許大茂謝絕了公社書記留宿的邀請。
他把那兩隻老母雞和一網兜山蘑菇,結結實實地綁在自行車的后座上。
踏上了回城的土路。
夜風微涼,許大茂騎著自行車,借著月光,心裡美滋滋的。
這兩天在廠里掃廁所受的鳥氣,似乎都隨著這兩隻老母雞煙消雲散了。
「陸驍,傻柱,你們不是牛逼嗎?」
「老子照樣能弄到好東西,等老子把這雞燉了,香死你們這幫絕戶!」
許大茂一邊哼著走調的小曲,一邊幻想著回到大院後,怎麼在傻柱面前顯擺。
怎麼讓秦淮茹看著他吃雞流口水。
那種小人得志的貪婪和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以為自己這趟下鄉,神不知鬼不覺。
不僅撈了油水,還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然而,許大茂不知道的是。
在這個年代,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白天在公社索賄的醜惡嘴臉,早就引起了一些正直老鄉的憤怒。
而此時的紅星軋鋼廠。
陸驍剛剛接到了一個緊急通知。
他正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裡的一封舉報信。
眼神,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