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特級軍代表辦公室。
清晨的陽光剛剛穿透薄霧,陸驍就已經坐在了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面上,放著一封用粗糙草紙寫的信件。
字跡歪歪扭扭,甚至還有幾個錯別字,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憤怒,卻力透紙背。
這封信,是今天一早,紅星公社的一位老民兵,騎著破自行車,頂著寒風,親自送到軋鋼廠保衛科的。
老民兵退伍多年,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看不過去許大茂昨天在公社裡那種欺壓百姓、索要財物的惡劣行徑,連夜寫了這封舉報信。
陸驍看著信上的內容,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扣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隻老母雞,一網兜山蘑菇。
在後世看來,這似乎算不上什麼大案要案。
但在建國初期,國家物資極度匱乏。
「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許大茂身為國家工廠的外派人員。
竟然敢公然以罷工要挾,向困難的公社群眾索賄!
這不僅僅是個人作風問題,更是嚴重的職務犯罪!
是敗壞國家和工廠名譽的惡劣行徑!
如果這種風氣不殺住,以後誰還敢相信紅星軋鋼廠的幹部?
「首長!」
魏大勇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送信的那個老鄉,我已經安排在門房休息了,給他弄了口熱乎飯。」
「嗯,做得好。」
陸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大勇,你看看這個。」
陸驍將舉報信推到魏大勇面前。
魏大勇雖然識字不多,但在陸驍的教導下,也勉強能看懂個大概。
當他看清信里寫著許大茂強索老鄉兩隻老母雞時。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遏制的怒火。
「這王八羔子!掃廁所都堵不住他那張貪婪的嘴!」
魏大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首長,這孫子膽子也太肥了!鄉親們一年到頭都見不著點葷腥,他倒好,直接生搶!」
「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
陸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廠區大門的方向。
「他以為躲到鄉下去,山高皇帝遠,我陸驍的手就伸不到那麼長。」
「他以為有李懷德在背後給他撐腰,他就能繼續作威作福。」
陸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他原本就打算用許大茂做突破口,徹底挖出李懷德的爛帳。
沒想到這許大茂竟然自己把刀把子遞了過來。
索賄受賄。
在這個年代,只要抓住現行,那是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的鐵證。
「大勇。」
陸驍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勢。
「到!」魏大勇立刻立正,身板挺得筆直。
「去挑兩個身手利索、嘴巴嚴的幹事。」
陸驍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殺伐果斷的寒氣。
「去大門口守著。」
「只要看到許大茂那個孫子出現。」
「不用請示,也不用廢話。」
「連人帶車,還有他車上的所有東西,直接給我扣下!」
陸驍的話,像是一道無可違逆的軍令,直接宣判了許大茂的死刑。
「如果他敢反抗,或者敢耍什麼花樣。」
「直接按就地正法的標準處理!」
「是!保證完成任務!」
魏大勇興奮地大吼一聲。
他早就想收拾許大茂這個噁心的小人了,現在有了首長的尚方寶劍,他還不把許大茂的骨頭拆了。
魏大勇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去挑選人手布置抓捕了。
陸驍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拿出一份關於保衛科下一步整頓的計劃書,平靜地看了起來。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對付這種貪婪無底線的小人,就必須用最冷酷的鐵拳,將他徹底砸碎!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廠區裡的機器轟鳴聲響徹雲霄,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而此時,在距離軋鋼廠還有幾里地的土路上。
許大茂正賣力地蹬著自行車。
深秋的風颳在臉上有些刺骨,但許大茂心裡卻像揣了個暖爐一樣熱乎。
他這一趟下鄉,不僅沒幹什麼累活,反而滿載而歸。
后座上綁著的兩隻老母雞,雖然被顛得半死不活,但在許大茂眼裡,那可是金燦燦的鈔票。
還有那一網兜山蘑菇,拿到黑市上去,稍微運作一下,又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嘿嘿,這放映員的差事,還真是個肥缺啊。」
許大茂一邊蹬車,一邊得意地哼起了小調。
「掃廁所?哼,陸驍啊陸驍,你以為你能關得住老子?」
「等老子把這批貨出手了,賺了錢,就去找李副廠長走走路子。」
「到時候,我許大茂還能回廠里繼續風光,看你能拿我怎麼著!」
許大茂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滿是小人得志的獰笑。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等回到四合院,怎麼在傻柱面前顯擺。
怎麼讓秦淮茹看著自己手裡的好東西流口水,然後低聲下氣地來求自己。
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他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不知不覺間。
太陽已經偏西,將許大茂和自行車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的紅星軋鋼廠那高聳的煙囪和氣派的大門,已經出現在了視線中。
許大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在軋鋼廠大門兩側的陰影里。
魏大勇帶著兩名面無表情的保衛幹事,就像三尊沉默的雕像,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他。
夕陽西下,餘暉將軋鋼廠的大門染成了一片血紅色。
許大茂騎著掛滿戰利品的自行車,哼著小曲。
美滋滋地,毫無防備地。
出現在了軋鋼廠大門外的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