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軋鋼廠大門前的馬路上，將許大茂的影子拉得有些滑稽。
他哼著小曲，雙腳一蹬，就準備像往常一樣大搖大擺地騎車進廠。
以前他每次下鄉放電影回來，后座上多多少少都會帶點「土特產」。
大門的保衛幹事們都認識他，也知道他是李副廠長面前的紅人。
所以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會湊上來遞根煙，套套近乎。
許大茂今天自然也以為會是這樣。
甚至，他還故意把綁在后座上的那兩隻老母雞往下拽了拽，好讓它們叫得更歡實一點。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許大茂這趟下鄉，滿載而歸。
然而。
就在他的自行車前輪剛剛越過廠門警戒線的一瞬間。
異變突起！
「站住！」
一聲猶如炸雷般的怒喝，猛地在許大茂耳邊響起。
還沒等許大茂反應過來。
一隻粗壯如鐵鉗般的大手，從大門側面的陰影里猛然探出。
一把抓住了自行車的車把！
巨大的慣性瞬間被這隻手硬生生地逼停，自行車後輪猛地翹起。
「哎喲！」
許大茂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失去平衡。
整個人像個麻袋一樣，直接從自行車上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半天。
最後「吧唧」一聲，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滿是煤渣和塵土的水泥地上。
那兩隻被綁在后座上的老母雞受了驚嚇，也開始「咯咯噠」地瘋狂亂叫，羽毛亂飛。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正在交接班的工人們都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停下腳步，圍了上來，想要看看是哪個倒霉蛋在廠門口翻了車。
「誰特麼不長眼啊！敢攔老子的車！」
許大茂摔得七葷八素，門牙都磕鬆了，嘴裡吃了一嘴的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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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起來，吐拉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想破口大罵。
可當他抬起頭，看清攔住他的人時。
到了嘴邊的髒話，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里。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像半截鐵塔一樣、滿臉殺氣的魏大勇！
而在魏大勇身後，還站著兩名神情冷峻、腰間別著警棍的保衛幹事。
「魏……魏教官……」
許大茂看著魏大勇那雙牛眼，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剛下鄉放電影回來，這是公幹啊！」
許大茂強裝鎮定，結結巴巴地解釋著，一邊說著，一邊還試圖用身體擋住自行車后座上的老母雞和山蘑菇。
「公幹？」
魏大勇冷笑一聲，像看死人一樣看著許大茂。
「你管這叫公幹？」
魏大勇大步上前，一把推開許大茂。
在全廠工人的圍觀下，他毫不客氣地指著自行車后座上的「戰利品」。
「兩隻老母雞，一網兜山蘑菇。」
「許大茂，你這趟公幹，油水撈得挺足啊！」
周圍的工人們一聽，頓時一片譁然。
「我的天，兩隻老母雞啊！這許大茂膽子也太大了吧！」
「就是，咱們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都見不到一點肉腥，他下鄉放個電影就敢拿群眾這麼多好東西！」
「這是剝削老百姓啊！不要臉！」
工人們的議論聲和指責聲，像潮水一樣向許大茂湧來。
許大茂一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他可是胡攪蠻纏的老手，哪怕證據擺在面前，他也要死鴨子嘴硬。
「不……不是！你們誤會了！」
許大茂拼命地擺著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這不是我索要的！這是老鄉們熱情，看我放電影辛苦，非要送給我的禮物！」
許大茂腦子轉得飛快，試圖把受賄偷換成「群眾熱情」。
「對！這就是老鄉的一點心意，我推辭不過才收下的，這怎麼能算受賄呢？」
「你放你娘的連環拐彎連環屁！」
魏大勇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一巴掌拍在許大茂的腦袋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老鄉熱情？老鄉一年到頭都吃不上頓乾的，會熱情到把下蛋的老母雞送給你？！」
「你當全廠的人都是瞎子嗎！」
魏大勇轉身，對著兩名保衛幹事大聲命令：
「把這些贓物，全部給我收繳充公！」
「是！」
兩名幹事立刻上前，動作利索地解下了那兩隻還在撲騰的老母雞，以及那兜山蘑菇。
許大茂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弄來的戰利品被沒收，心痛得在滴血。
但他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首長有令！」
魏大勇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許大茂。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場的每一個工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放映員許大茂，借下鄉放映之機，以不放電影為要挾！」
「公然向困難群眾索要財物！」
「此等行為，嚴重敗壞了紅星軋鋼廠的名譽，涉嫌職務犯罪！」
「現在，依法對其進行傳喚審查！」
魏大勇大手一揮。
「帶走！」
兩名保衛幹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一人扭住許大茂的一條胳膊，將他死死地反剪在背後。
「不！我沒有！這是誣陷！」
許大茂終於感受到了徹底的恐懼，他瘋狂地掙扎著，雙腿亂蹬。
但他的反抗在兩名強壯的保衛幹事面前，簡直就像個嬰兒一樣可笑。
「帶走！」
魏大勇一腳踹在許大茂的膝蓋窩上，許大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就這樣。
在一片叫好和唾罵聲中。
許大茂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兩名保衛幹事半拖半拽著。
從廠門口，一路拖進了保衛科。
他那張長長的馬臉上，沾滿了煤渣和鼻涕眼淚。
往日裡的那種得意和囂張，蕩然無存。
現世報，來得就是這麼快，這麼猛烈！
保衛科審訊室。
那扇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將許大茂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冰冷的審訊椅，刺眼的強光燈。
許大茂被死死地拷在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知道，落到陸驍手裡，自己這回不死也得脫層皮。
巨大的恐懼，讓他那顆自私又狡詐的心，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我不能一個人死……我絕對不能一個人死！」
許大茂咬著牙，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為了脫罪，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他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魏教官！我要舉報！我要立功！」
許大茂扯著破鑼嗓子，對著審訊室的單向玻璃瘋狂地嚎叫。
「我不光知道李副廠長貪污的事！」
「我還知道傻柱的事！傻柱他也貪污公家糧食！」
「他天天從食堂往家帶飯盒！他帶的比我多多了！」
許大茂就像一條瘋狗，見人就咬，企圖把所有人都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