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聲,在空蕩陰冷的審訊室里不斷迴響。
劉海中是真的被「破壞軍工」和「敵特」這兩個詞給嚇瘋了。
他那雙常年掄大錘、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此刻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那張肥胖的臉上。
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仿佛只有肉體的疼痛,才能稍稍減輕他內心那深不見底的恐懼。
「陸首長,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劉海中一邊扇,一邊哭嚎,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
「我就是頭豬,我鬼迷心竅,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您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啊!」
他那件破舊的工作服下擺,已經濕漉漉地貼在大腿上。
那股難聞的尿騷味,混合著審訊室里原本的霉味,讓人作嘔。
陸驍站在幾步開外,雙手背在身後。
那張如刀刻般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猶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他沒有喊停,也沒有移開目光。
就這麼冷漠地、靜靜地看著劉海中對自己施以這種極具侮辱性的懲罰。
對於這種自私自利、為了爬上去不擇手段的官迷。
僅僅是口頭警告是沒用的,必須徹底擊碎他的心理防線,踩斷他的脊梁骨!
讓他一看到自己,就發自靈魂的戰慄!
耳光聲持續了足足三分鐘。
劉海中那張原本就肥大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兩邊的臉頰高高鼓起,泛著駭人的紫紅色,活像一個剛出鍋的豬頭。
他的嘴角已經滲出了鮮血,雙手也開始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但他不敢停。
只要陸驍沒發話,他就算把自己扇死,也不敢停下。
就在劉海中即將因為缺氧和恐懼而暈厥過去的時候。
陸驍終於動了。
他緩緩上前一步,皮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夠了。」
陸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劉海中如蒙大赦。
他雙手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和乞求。
「劉海中。」
陸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你在這紅星廠幹了半輩子,也算是個老工人了。」
陸驍的話語,雖然冷厲,但卻讓劉海中心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老工人,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護身符了。
「你那七級鍛工的技術,還有點用處。」
陸驍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寒。
「我今天不把你送交軍法處,不是因為你可憐,而是為了廠里的生產進度。」
「但是!」
陸驍的聲音猛地拔高,猶如驚雷在劉海中耳邊炸響。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身為車間小組長,不僅沒有帶頭搞好生產,反而搞這種烏煙瘴氣的陰謀詭計!」
「即刻起,免去你鍛工車間小組長的一切職務!」
「降為普通工人,留廠察看!」
轟!
免去小組長職務!
這對官癮極大的劉海中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辛辛苦苦熬了多少年,才熬上這麼個帶點權力的芝麻綠豆官。
平時在車間裡可以指使徒弟,在院子裡可以擺擺二大爺的譜。
現在,全沒了!
但他敢抱怨嗎?不敢!
和掉腦袋相比,能保住七級工的工資和這條命,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是……是!謝謝首長不殺之恩!謝謝首長!」
劉海中艱難地磕著頭,含糊不清地道謝。
「你給我聽好了。」
陸驍微微彎腰,逼近劉海中,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的殺氣毫不保留地釋放出來。
「以後在廠里,給我夾起尾巴做人!」
「在院裡,你要是再敢擺什麼二大爺的架子,或者再讓我聽到你打兒子耍威風。」
陸驍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再有下次。」
「我就直接剝了你這身工裝,把你送到大西北去挖沙子!」
「讓你這輩子,都回不來北京城!」
去大西北挖沙子!
劉海中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點頭,像搗蒜一樣。
「我記住了!我發誓再也不敢了!」
陸驍冷哼一聲,站直身體,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他知道,經過這次物理加精神的雙重摧殘,劉海中這隻官迷的秋後螞蚱,算是徹底廢了。
以後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絕不敢在自己面前蹦躂半下。
傍晚下班。
四合院裡。
各家各戶的煙囪正冒著炊煙。
劉海中推著那輛破自行車,低著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走進了前院。
他那張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嘴角還帶著血絲,走路的姿勢因為尿濕了褲子而顯得極其彆扭。
「哎喲喂!老劉,你這是怎麼了?」
正在前院水池邊洗菜的三大媽,看到劉海中這副慘狀,嚇了一跳。
「是不是在廠里出事故了?被鐵錘砸著臉了?」
劉海中哪裡有臉說自己是被陸驍嚇得自己扇的耳光。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捂著臉,逃命似的沖回了中院自己的屋子。
「砰」的一聲,緊緊關上了房門。
閉門謝客。
連他那兩個平時少不了挨頓打的兒子,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嚇得躲在牆角不敢出聲。
而此時。
剛好下班回來的閻埠貴,也推著自行車走進了前院。
他不僅目睹了劉海中那豬頭般的慘狀,還隱隱聽到了三大媽的詢問。
閻埠貴扶了扶鼻樑上用膠布粘著的老花鏡,那雙充滿算計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轉了起來。
「這劉胖子,平時在車間裡耀武揚威的,今天怎麼搞成這副德性?」
「難道……是惹到那尊煞神了?」
閻埠貴心裡暗自揣測。
他想起前幾天自己因為借自行車算計陸驍,結果不僅摔了一身泥,連傳家寶的紫竹魚竿都被沒收了。
那種心疼和屈辱,讓他這幾天一直沒睡好覺。
「看來,這陸驍是真惹不起啊。」
閻埠貴嘆了口氣。
但他骨子裡的那種算計和貪小便宜的毛病,是改不掉的。
「惹不起,那我就躲著點。但是……」
閻埠貴眼睛一亮,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中院何家正房的方向。
「何家現在可是抖起來了。」
「不僅天天有肉吃,還有縫紉機、收音機,連廠長都親自上門。」
「我好歹是這院裡的三大爺,是個文化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吃肉,我連口湯都喝不上吧?」
閻埠貴摸著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心裡又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既然不能硬碰硬,也不能明著算計。
那我就換個方法。
「對啊!我可以去『撿破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