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他知道現在直接去何家占便宜是找死,連那根紫竹魚竿都要不回來。
但他可不甘心就這麼幹看著何家吃香喝辣。
「聽學校的老王說,紅星軋鋼廠最近在搞什麼軍工大生產,廢料堆里扔了不少好東西。」
閻埠貴一邊給自行車打氣,一邊在心裡盤算。
「那些報廢的鐵屑、鐵疙瘩,撿回來當廢鐵賣,可是能換不少棒子麵呢。」
「還有那些包裝軍需物資的木箱子拆下來的木板,拿回家劈了當柴燒,這大冬天的能省多少煤錢啊!」
閻埠貴越想越覺得這是條無本萬利的妙計。
而且,他覺得陸驍現在是個大首長,管的都是國家大事,肯定不會在意幾塊破木頭和爛鐵屑。
再說了,他可是南鑼鼓巷有名的「文化人」,憑著自己這張能說會道的嘴。
稍微給看門的大爺遞根煙,套套近乎,這事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干就干。
星期天一大早。
閻埠貴連早飯都沒吃,就找出了家裡那個最大、平時用來裝白菜的破蛇皮袋。
他特意換上了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真正的拾荒老頭。
推著那輛咯吱作響的自行車,閻埠貴興沖沖地朝著紅星軋鋼廠的後山方向騎去。
紅星軋鋼廠的廢料堆,位於廠區最北邊的一塊空地上。
平時這裡確實堆放著不少車間裡淘汰下來的邊角料。
但自從陸驍接管保衛科,推行半軍事化管理後,這裡也被列為了重點巡查區域。
畢竟,在軍工生產期間,任何一塊看似不起眼的廢鐵,都有可能泄露新型裝甲鋼的成分機密。
閻埠貴吭哧吭哧地把自行車停在廢料堆外面的土路上。
他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了一番。
廢料堆周圍拉著一圈鐵絲網,門口還有一個小木棚,裡面坐著一個穿著保衛科制服的年輕幹事。
「這新來的幹事,看著面生,估計好糊弄。」
閻埠貴心裡暗自竊喜,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和藹笑容。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出了昨天特意買的一盒「大前門」香菸,小心翼翼地抽出兩根。
「同志,小同志,辛苦了啊,大冷天的還在站崗。」
閻埠貴點頭哈腰地湊到小木棚前,將香菸遞了過去。
那名年輕的保衛幹事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閻埠貴一眼。
他沒有接煙,而是警惕地問道:
「你誰啊?幹什麼的?這裡是廠區重地,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閻埠貴一看這幹事態度有些生硬,趕緊把煙往前推了推。
「哎喲,小同志,別誤會。」
「我是紅星小學的老師,也是咱們軋鋼廠職工家屬院的三大爺。」
閻埠貴開始擺他的資歷。
「這不,家裡冬天冷,煤不夠燒了。我尋思著,咱們廠這廢料堆里,不是有些沒用的碎木板子嘛。」
「還有那些生了鏽的碎鐵屑,扔在這裡也是浪費。」
「我就想著,撿點回去當劈柴燒,順便幫咱們廠清理清理衛生,這不是一舉兩得嘛。」
閻埠貴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他來撿破爛是為了廠里做貢獻一樣。
年輕的保衛幹事皺了皺眉。
要是以前,看門的老大爺可能抽根煙就讓他進去撿了。
但現在,陸代表可是下了死命令,廢料堆里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鐵絲,沒有批條也絕對不能帶出廠。
「不行!」
幹事嚴厲地拒絕了。
「廠里有規定,廢料也是國家財產,一律回收處理,任何人不得私自拿走!」
「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套近乎!」
閻埠貴一聽,這小幹事油鹽不進,心裡頓時有些急了。
他大老遠跑過來,怎麼能空手而歸?
「小同志,你看你這人,怎麼這麼死心眼呢?」
閻埠貴壓低了聲音,又從兜里掏出一把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吃的炒花生,硬塞向幹事的手裡。
「就幾塊破木頭,幾斤爛鐵,值什麼錢?」
「我這可是幫你們減負啊。」
「你行個方便,讓我進去隨便劃拉點,我保證不拿好東西。」
「你……」
幹事正要發作,突然,一個冷峻的聲音從閻埠貴身後傳來。
「你倒是挺會算計的,連國家的廢料都想拿回家當劈柴。」
閻埠貴聽到這聲音,渾身猛地一哆嗦。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簡直就是他這幾天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陸驍身披軍大衣,雙手背在身後。
正帶著魏大勇和幾個巡邏的保衛幹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陸驍今天是來檢查廢料回收情況的,沒想到正好撞見閻埠貴在這裡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戲。
「陸……陸首長……」
閻埠貴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那兩根「大前門」和一把花生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倒霉催的,怎麼又撞在這個煞星槍口上了!
「首長!」
那名看門的幹事立刻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這個人企圖行賄,想進去撿廢料!」
陸驍微微點頭,目光冷厲地盯著閻埠貴。
「閻老師。」
陸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知不知道,這廢料堆里,有剛剛試產失敗的新型裝甲鋼邊角料?」
「你知不知道,那些木箱子上,印有軍需物資的批號和流向密碼?」
陸驍步步緊逼。
「你剛才說,你要把這些東西撿回家?」
轟!
陸驍的話,像是一顆炸雷,直接在閻埠貴的腦海中引爆。
新型裝甲鋼!軍需密碼!
這都是什麼要命的東西啊!
他只是想撿點爛木頭回家燒炕,怎麼就扯上這些絕密級別的國家機密了?!
「不不不!首長,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閻埠貴嚇得面如土色,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上。
「我就是個貪小便宜的教書匠,我絕對沒有刺探國家機密的意思啊!」
「陸首長,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閻埠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連連磕頭。
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自己這算計了一輩子的腦袋,怎麼就總是記吃不記打呢!
看著這隻貪婪無恥的鐵公雞被嚇破了膽。
陸驍冷哼一聲。
「不知者無罪?在國家安全面前,這招行不通。」
陸驍看了一眼閻埠貴扔在地上的那個破蛇皮袋。
「大勇。」
「到!」
「把他的袋子沒收,作為作案工具保留。」
「是!」魏大勇上前,一把撿起那個蛇皮袋,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崗亭後面。
「我的袋子……」
閻埠貴心疼地抽搐了一下,那可是他花了兩毛錢買的啊。
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至於你。」
陸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閻埠貴。
「既然你這麼喜歡打掃衛生,這麼喜歡占大院的便宜。」
「那我就成全你。」
「從明天起,紅星四合院的前中後三個院子,包括胡同口的公廁。」
「所有的衛生打掃工作,全部由你閻埠貴一人包攬!」
「期限一周,每天必須打掃得乾乾淨淨!」
「如果發現有哪裡不乾淨……」
陸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親自帶保衛科去你家,好好查查你這幾年到底『撿』了多少不該撿的東西!」
罰掃大院和公廁一周!
這對好面子、自詡為文化人的三大爺來說,簡直比打他一頓還要難受。
這要是讓全院的街坊看到了,他這老臉往哪擱?
但面對陸驍的威壓,他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是是是!我掃!我保證掃得乾乾淨淨!」
閻埠貴像搗蒜一樣磕頭答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推著自行車,逃命似的跑了。
看著閻埠貴那狼狽的背影,魏大勇和幾個保衛幹事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首長這招真是絕了,不僅斷了這鐵公雞占便宜的念想,還讓他顏面掃地。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極具喜劇效果。
然而。
就在陸驍準備轉身離開廢料堆的時候。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地動山搖的驚天巨響!
突然從軋鋼廠一車間的方向,轟然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