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紅星軋鋼廠,厂部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會議桌的一邊,坐著陸驍和幾位廠領導,以及兩位從市勞動局專門請來的事故鑑定代表。
另一邊,秦淮茹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凌亂,滿臉的悽苦與絕望。
易中海作為賈東旭的師傅,也被叫到了現場。
他縮著脖子,眼神閃躲,那張老臉上寫滿了惶恐。
「各位領導,勞動局的同志……」
秦淮茹一開口,眼淚就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東旭可是我們家唯一的頂樑柱啊!現在他癱在床上,以後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
「我們家棒梗還在少管所,還有兩個丫頭要養活,婆婆年紀也大了……」
秦淮茹越哭越傷心,那聲音聽得人心裡發酸。
「這可是實打實的工傷啊!是為咱們廠流的血!」
「我求求各位領導,給東旭評個一等工傷吧!每個月給點撫恤金,再賠我們家一筆營養費,不然我們一家五口,真的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秦淮茹這番話,說得淒悽慘慘戚戚,把一個弱勢寡婦的悲慘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如果是不了解情況的人,或許真的會被她打動。
易中海在一旁也趕緊幫腔,試圖用他那套道德綁架的理論來施壓。
「是啊,楊廠長,陸首長。東旭這孩子我最了解,平時幹活最賣力了。」
「不管怎麼說,人是在咱們廠里的工具機上出事的。」
「咱們紅星廠可是大國企,不能讓工人們流血又流淚啊!這要是傳出去,讓全廠職工怎麼想?」
易中海還想再多說兩句,用「職工情緒」來要挾廠領導。
但他一抬頭,正好對上陸驍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嚇得趕緊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面對秦淮茹的哭訴和易中海的和稀泥。
陸驍的臉上,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如果賈東旭是個踏實肯乾的好工人,哪怕是正常操作出了意外,陸驍也絕對會為他爭取最高規格的賠償。
但賈東旭是什麼貨色?
一個滿肚子壞水、自私貪婪,甚至在軍工車間裡還想著偷廢鐵去換錢的混混!
為這種人要國家高額賠償?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哭夠了嗎?」
陸驍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威嚴,打斷了秦淮茹的哀嚎。
他將手裡的牛皮紙文件袋,隨意地扔在會議桌的中央。
「如果眼淚能改變事實,那還要規章制度幹什麼?」
陸驍轉頭看向兩位勞動局的代表。
「兩位同志,這是保衛科和技術科聯合出具的現場勘驗報告。」
「以及事發時,同車間其他工友的聯合口供。」
勞動局代表面色嚴肅地拿起文件袋,抽出裡面的資料,仔細翻看起來。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秦淮茹和易中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勘驗結果表明。」
陸驍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冰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事故發生時,一車間的機器設備運轉一切正常,沒有任何機械故障的先兆。」
「導致那塊生鐵片飛出的直接原因,是操作工賈東旭!」
陸驍的目光如刀,狠狠地刺向秦淮茹和易中海。
「第一,他違反了工具機操作安全守則,在沒有完全鎖緊固定夾具的情況下,擅自啟動高速切削!」
「第二,他在操作過程中,不僅進刀量嚴重超出規定範圍,而且精神極度恍惚,甚至在操作工具機時,還試圖將一塊不屬於加工任務的廢鐵絲塞進衣兜里!」
轟!
陸驍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得秦淮茹眼冒金星。
偷廢鐵絲!
這就是賈張氏教唆她的好辦法!沒想到賈東旭竟然真的去做了,還因此送了命根子!
「這不可能!東旭不會幹這種事的!這是誣陷!」
秦淮茹瘋狂地搖頭,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誣陷?」
陸驍冷笑一聲,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上,清清楚楚地拍到了賈東旭那件被鮮血染紅的工裝口袋裡,露出了一截油乎乎的廢鐵絲!
鐵證如山!
秦淮茹看著那張照片,徹底傻眼了,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陸驍並沒有就此罷休,他的目光轉向了縮在角落裡的易中海。
「還有你,易中海!」
陸驍一聲厲喝,嚇得易中海渾身一哆嗦。
「你是賈東旭的師傅,雖然被停了職,但當時你就在他不到兩米的地方!」
「作為一名八級工,你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並制止他這種極其危險的違規操作?!」
「因為你當時正在和別人聊天,正在抱怨廠里的軍管制度!」
陸驍從文件里抽出一張紙,上面有著幾個工友的簽名畫押。
「這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你當時的失職行為!」
「你未盡到師傅的監管責任,導致了這場慘劇的發生!」
易中海看著那份有著工友簽名的證詞,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栽了。
不僅八級工的身份保不住,甚至還可能面臨開除廠籍的處分!
勞動局的兩位代表看完所有資料,互相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其中一位年長的代表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地宣布了最終的鑑定結果:
「根據現場勘驗和工友證詞,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本次事故,完全是由於操作工賈東旭嚴重違反安全生產操作規程,且夾帶私心所導致的個人責任事故!」
代表的聲音擲地有聲,徹底宣判了賈家的死刑。
「因此,勞動局判定:該事故不屬於工傷範疇!」
「廠方無需承擔任何工傷賠償和撫恤金!」
不僅不賠償!
代表接下來的話,更是讓秦淮茹如墜冰窟。
「鑑於賈東旭的違規操作,導致一台重要的軍工試產工具機嚴重受損。」
「廠方有權追究賈東旭損壞國家財產的責任,要求其家屬進行相應的經濟賠償!」
轟隆隆!
不賠錢,還要他們賠錢?!
秦淮茹聽到這個判決,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她最後一絲指望,那筆用來救命的工傷賠償金,徹底泡湯了。
賈家,真正地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沒有錢,沒有糧食,癱瘓在床的丈夫,嗷嗷待哺的女兒。
這日子,沒法過了。
秦淮茹雙眼空洞,淚水早已經流幹了。
她絕望地環顧四周。
陸驍面容冷酷,楊廠長滿臉嫌惡。
在這個冰冷的會議室里,她找不到任何一絲同情和幫助。
突然。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了同樣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雖然被停職,雖然要面臨處分。
但他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八級工,手裡肯定還有些底子!
而且,這件事說到底,易中海也有責任!
如果他不幫忙,賈家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秦淮茹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猛地撲過去,在會議室的眾目睽睽之下。
「撲通」一聲!
秦淮茹直直地跪在了易中海的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