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第三軍工試驗車間。
熾熱的高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火光將車間照得通紅。
工人們穿著厚重的石棉服，揮汗如雨地在爐前忙碌著。
這是新型防彈裝甲鋼的第十六次試產。
也是陸驍接手軍工項目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的一次考驗。
「首長，溫度已經達到預定臨界點了！」
技術骨幹老李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大聲向陸驍匯報。
老李是廠里的八級冶煉工，也是王工最得力的助手。
這幾天，他一直跟著陸驍泡在車間裡，熬得雙眼通紅。
「加錳！控制冷卻速度，準備出爐！」
陸驍戴著護目鏡，死死地盯著高爐上的儀錶盤，語氣沉穩果斷。
隨著一聲巨響，高爐的閥門打開。
火紅的鋼水如同一條狂暴的火龍，傾瀉而出，順著導槽流入模具中。
刺鼻的硫磺味和高溫瞬間席捲了整個車間。
陸驍沒有後退半步，任憑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塊正在成型的鋼板。
幾個小時後。
試產的裝甲鋼板冷卻完畢，被緊急送往了廠內的小型測試靶場。
「砰！砰！砰！」
測試員使用大口徑穿甲彈，對著鋼板進行了連續射擊。
硝煙散去。
所有人圍了上去，包括聞訊趕來的楊廠長和王工。
然而，當看清鋼板的受損情況時，大家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鋼板確實很硬，穿甲彈沒有直接打穿。
但是！
在彈著點的周圍，出現了大面積的蜘蛛網狀裂紋。
更可怕的是，鋼板的背面，崩落了大塊的鋼鐵碎片，其殺傷力甚至不亞於炮彈的破片。
「還是不行啊……」
老李痛苦地抓著頭髮，頹然地蹲在地上。
「首長，咱們已經試了十六次了，配方改了又改。」
「這鋼的硬度上去了，韌性就得掉，這兩者就像是水火不容一樣，怎麼也調和不到一塊兒去！」
王工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
「這是目前國內冶煉技術的極限了。沒有那幾種關鍵的稀有金屬做催化，這種高韌性裝甲鋼，咱們造不出來。」
車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大家這半個多月來的心血，似乎又一次付諸東流。
而在車間的角落裡。
因為留廠察看，被分配到這裡打掃衛生的易中海，正拿著一把破掃帚。
他看著滿臉頹喪的技術員們，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哼，真以為自己是神仙了？」
易中海在心裡暗暗嘲諷。
「畫個夾具圖紙，那是小聰明。這冶煉特種鋼，可是真刀真槍的硬功夫！」
「連蘇聯專家都沒轍的難題，你一個當兵的能搞定？」
「陸驍啊陸驍，這回牛皮吹破了吧？我看你怎麼向上面交代！」
易中海雖然不敢大聲說出來，但他那副看笑話的醜惡嘴臉，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然而。
面對第十六次失敗，面對那些悲觀的情緒。
陸驍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暴跳如雷，或者心灰意冷。
他的眼神，依然如鷹隼般銳利、堅定。
他在戰場上，遇到過比這絕望百倍的困境。
沒有子彈，就用刺刀；沒有刺刀，就用牙咬！
認輸？在他陸驍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這兩個字。
「失敗是科學探索的必經之路。」
陸驍摘下護目鏡，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硬度和韌性不能兼得，那是因為我們微量元素的配比還沒有找到那個最完美的平衡點。」
「沒有進口催化劑，我們就用土辦法，一點點試！」
陸驍走到那塊碎裂的鋼板前，用手撫摸著粗糙的邊緣，大腦在飛速運轉。
「老李，把這塊鋼板的切片送到實驗室。」
「王工，你帶人繼續排查溫控系統的誤差。」
陸驍轉身，大步朝著實驗室走去。
「今晚我住在實驗室，明天早上，進行第十七次試產！」
看著陸驍那堅定如鐵的背影。
老李和王工對視了一眼，眼中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新點燃的鬥志。
首長都沒放棄，他們這些搞了一輩子技術的，有什麼臉面認輸？
「干！就是干通宵，也要把這塊骨頭啃下來！」
老李大吼一聲，帶著徒弟們再次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
陸驍把自己關在了簡陋的實驗室里。
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數據報表和金屬圖譜。
那是他憑藉著前世的記憶，默寫出來的各種現代特種鋼冶煉配方。
他不斷地進行著複雜的計算和推演。
一次次地調整著碳、錳、矽、鎳等微量元素的比例。
試圖在這極其有限的條件下，尋找出一種能夠替代進口稀有金屬的本土化合金方案。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但這幅不修邊幅的硬漢形象，反而讓他透出一種更加迷人的堅毅氣質。
魏大勇像個門神一樣守在實驗室門口，誰也不讓進。
他心疼首長，每天只能按時把何雨柱做好的飯菜端進去，看著首長扒拉兩口，又繼續埋頭苦算。
這天深夜。
陸驍看著紙上終於推演閉環的一個全新公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也許，改變淬火工藝，採用分段式回火，能夠彌補材料本身的韌性不足……」
陸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在不使用進口催化劑的情況下，最可行的方案了。
就在陸驍準備把這個方案整理出來，明天一早投入試產的時候。
「報告首長！」
魏大勇突然推開實驗室的門，神色異常凝重。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蓋著三顆加急絕密紅印的電報。
「大西北軍區前線，老首長發來的緊急加急電報！」
魏大勇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將電報雙手遞給陸驍。
「通訊員說，這是老首長親自口述，用了最高級別的保密線路直接發到廠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