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那支老式的英雄牌鋼筆,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只要他敢說半個「不」字,這把鍘刀就會毫不留情地斬下來。
「怎麼?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了?」
陸驍冷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要不要我讓保衛科的人,帶你去地牢里,好好教教你怎麼握筆?」
「不……不用!我簽!我簽!」
許大茂徹底崩潰了。
防線一旦決堤,剩下的就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屈服。
他緊緊咬著後槽牙,閉上眼睛,在兩份離婚協議書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許大茂」三個字。
陸驍抽走其中一份,隨意地看了一眼,轉手遞給了婁曉娥。
「走吧,婁姐。趁著街道辦還沒下班,現在就去把最後的手續辦了。」
婁曉娥接過協議,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男人,快步跟上了陸驍。
許大茂癱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聽還要馬上出門,頓時慌了。
「陸首長,我手腕斷了,渾身疼得厲害,能不能明天再去……」
「大勇,提上他。」
陸驍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下達了命令。
「要是他走不動,就拿繩子拴住脖子,一路拖到街道辦去。」
「是!首長!」
魏大勇大喝一聲,上前一步。
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許大茂的後衣領。
只聽「撕啦」一聲,許大茂像條死狗一樣,被硬生生地從地上薅了起來。
魏大勇也不管他手腕脫臼的劇痛,提溜著他就往外走。
紅星胡同里。
寒風呼嘯,下班的工人們正陸陸續續往家裡趕。
魏大勇就這麼提著許大茂,大步流星地走在胡同正中間。
許大茂頭髮散亂,工作服上沾滿灰塵,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旱廁臭味。
路過的街坊鄰居紛紛掩住口鼻,指指點點。
許大茂這輩子最要面子,此刻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低著頭,死死咬住嘴唇,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而走在前面的陸驍,一身筆挺的少校軍裝,身披軍綠色大衣,步伐穩健,威風凜凜。
兩人的形象,形成了雲泥之別的強烈反差。
紅星街道辦事處大廳。
此時臨近傍晚,大廳里沒幾個辦事的人,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檔案。
「砰」的一聲悶響。
魏大勇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把許大茂重重地扔在了辦事窗口前的長椅上。
許大茂捂著脫臼的手腕,疼得在長椅上直抽抽,卻連一聲慘叫都不敢發出來。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工作人員一跳。
緊接著,陸驍邁著沉穩的步伐,跨入了辦事處大廳。
婁曉娥緊隨其後,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離婚協議,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辦事大廳的工作人員紛紛抬起頭。
當他們看清陸驍肩章上的將星,以及那冷峻威嚴的面容時,全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街道辦的王主任正好從裡屋端著茶杯走出來。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如今在紅星軋鋼廠呼風喚雨的特級軍代表。
王主任趕緊放下茶杯,一路小跑迎了上去,滿臉堆笑。
「哎喲,陸代表!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您有什麼指示,打個電話我過去就行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陸驍沖王主任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透著威嚴。
「王主任,麻煩你受累,加個班。」
「廠里這兩個職工感情徹底破裂,今天過來辦離婚手續。」
「調解這一套就免了,雙方都已經簽了自願離婚協議,公事公辦吧。」
王主任順著陸驍的手指看去,看到了癱在椅子上、滿身臭氣的許大茂。
他嫌棄地皺了皺眉頭,暗自腹誹。
許大茂在街道辦也算是個掛上號的「名人」,平時下鄉放電影沒少惹是生非。
「沒問題!既然陸代表親自出面,而且當事人都同意,咱們特事特辦。」
王主任效率拉滿,立刻轉身對窗口的辦事員下達指令。
「小劉,馬上把離婚登記簿拿出來,準備鋼印!」
辦事員動作麻利,立刻拿出厚厚的登記簿。
「許大茂,婁曉娥,你們倆過來確認一下協議的具體內容。」
婁曉娥快步走上前,許大茂則是在魏大勇的一腳猛踹下,連滾帶爬地來到了窗口。
辦事員拿起那份協議,大聲宣讀起來。
「第一條,雙方感情破裂,自願離婚,解除婚姻關係。」
「第二條,因男方過錯,四合院後院的兩間正房,產權全部歸女方婁曉娥所有。」
聽到這句話,許大茂的心都在滴血。
那兩間房可是他許家的祖產啊!現在就要眼睜睜地看著改姓婁了。
辦事員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第三條,家裡所有存款、票據、三轉一響及貴重物品,全部歸女方所有。」
「男方許大茂,即刻起淨身出戶。」
「不得帶走家裡任何一件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物品,包括一針一線!」
許大茂急了,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王主任,這不公平!憑什麼讓我淨身出戶!」
「存款和自行車給她也就算了,那房子憑什麼也給她!我以後住哪兒?!」
王主任還沒說話,陸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陸驍的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小截蓋著保衛科大紅公章的審訊材料。
他故意在許大茂的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怎麼?你想去紅星廠保衛科的地牢里住?」
「那裡管吃管住,只要你願意,我可以馬上安排。」
許大茂的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差點把自己當場憋死。
他絕望地看著那份紅頭文件,想起了自己那幾條足以吃槍子的大罪。
命都沒了,要房子還有什麼用?
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低下了頭。
辦事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抗議,大聲宣讀最後一條。
「第四條,因男方長期隱瞞身體隱疾,造成女方多年聲譽受損。」
「並且男方多次對女方實施家庭暴力。」
「男方許大茂需賠償女方婁曉娥精神損失費、青春補償費,共計兩千元整。」
「由於男方目前無力一次性支付,同意寫下欠條。」
「後續按月從工資中扣除償還,直至還清為止。」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辦事員們看著許大茂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
原來這傢伙不僅有隱疾生不出孩子,還打老婆!
這種徹頭徹尾的人渣,落得淨身出戶的下場,簡直是大快人心。
許大茂聽到「兩千元」這個數字,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暈死過去。
他現在被貶去掃廁所,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錢!
就算他不吃不喝,每個月全還錢,兩千塊錢也得還上將近十年!
這是要榨乾他最後一滴血啊!
「陸首長,陸爺爺……」
許大茂不顧一切地爬到陸驍腳邊,痛哭流涕。
「兩千塊,我真的拿不出來啊!您大發慈悲,給我留條活路吧!」
魏大勇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一腳把他踹回了窗口。
「廢什麼話!白紙黑字簽了字的,不認帳現在就跟我回保衛科受審!」
許大茂徹底絕望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櫃檯上。
在王主任冰冷的監督下,他哆哆嗦嗦地拿起印泥,在那份兩千元的欠條上按下了血紅的手印。
「砰!砰!」
兩聲清脆的鋼印砸落聲,在大廳里迴蕩。
兩本綠色的離婚證,新鮮出爐。
王主任將其中一本遞給婁曉娥。
「婁同志,手續辦完了。從今天起,你就是自由身了。」
婁曉娥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本薄薄的離婚證。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淚,而是重獲新生的喜悅。
她終於擺脫了這個惡臭的男人,徹底逃離了那個壓抑的牢籠!
她轉過身,面向陸驍,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起身。
「陸首長,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婁曉娥沒齒難忘!」
陸驍伸出手,虛扶了她一把,淡淡一笑。
「婁姐,客氣了。回去早點休息,明天開始,就是新生活了。」
「別忘了我下午在茶館裡,對你囑咐過的那些話。」
婁曉娥重重地點頭,將那份救命的恩情和事關家族存亡的囑託,死死刻在心裡。
「走吧,天黑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娘家。」
陸驍一轉身,軍大衣的下擺帶起一陣冷冽的寒風。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事處大廳,背影高大而不可撼動。
婁曉娥緊隨其後。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癱在地上的許大茂哪怕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團早已變質發臭的垃圾。
許大茂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搖搖晃晃地從街道辦大門走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刺骨的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落葉。
他站在冰冷的台階上,眼睜睜地看著前方。
許大茂走出街道辦,看著婁曉娥在陸驍的護送下高調坐上吉普車,嫉妒和怨恨讓他整個人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