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一份不容置喙的篤定。
「陸司令，實驗圓滿收尾，基地這邊暫時沒有後續工作了。我離家三年多，也該回去陪陪家人了。後續的收尾工作，就辛苦各位同志接手。」
陸司令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
他真心想勸一句，希望陳海能留下來坐鎮一段時間，穩住後續技術落地。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跟陳海相處三年，他太清楚這個年輕人的性子。
外表溫和清冷，內里極有主見。但凡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自己再多勸說也是徒勞。
陳海微微頷首，簡單握手致意，隨即提著輕便的拉杆箱，轉身邁步離開。
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陸司令輕輕嘆了口氣。
他原本打算籌備一場盛大的慶功宴，再辦一場正式的全員歡送儀式，好好犒勞這位立下曠世奇功的少年總工。
但轉念想起陳海向來低調、最怕麻煩的性格，最終只能作罷。
一切繁文縟節，盡數免去。
……
數小時後。
一架塗裝低調的專用飛機，穩穩降落在東北境內的一座軍用機場，悄然落地，無人驚擾。
另一邊，柳一飛正慵懶地窩在柳小麗家的沙發里，徹底卸下了平日的端莊模樣。
她一邊隨意看著電視，一邊低頭刷著手機娛樂資訊，閒散又愜意。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來電備註赫然是——老公。
柳一飛渾身一僵，像是被彈簧瞬間彈起，猛地坐直身體，飛快劃開接聽鍵，語氣里滿是猝不及防的驚喜。
「老公？你怎麼現在打電話？」
三年來，陳海作息固定，向來只有中午休息或者深夜忙完工作後才會抽空聯繫她，白天極少來電。
她心裡又驚又喜，忍不住輕聲追問：「今天這麼早有空？是基地那邊提前忙完了嗎？」
電話那頭，熟悉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褪去了三年的緊繃冷硬，染上了久違的溫柔鬆弛。
「項目徹底結束了，我已經回來了，剛落地。」
「你、你回來了？！」
柳一飛瞬間瞳孔發亮，激動得差點脫手把手機摔在沙發上，整個人直接蹦了起來，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音。
「太好了！我現在立刻回家等你！」
「別急。」陳海溫和出聲，輕聲安撫，「三年沒看望媽了，我先過來接你，咱們一起去岳母家裡坐坐。」
驟然襲來的狂喜讓柳一飛心跳飛快，她連忙穩住情緒，連連應聲：「好！我就在媽這邊等你，你路上慢點！」
匆匆掛斷電話，柳一飛再也坐不住，手腳麻利地起身收拾。
剛好柳小麗端著溫水從廚房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女兒滿臉雀躍、激動得手足無措的樣子，當即疑惑開口：「怎麼了？風風火火的，出什麼事了？」
「媽！陳海回來了！馬上就到！」
柳一飛根本來不及細細解釋，一頭扎進衛生間，隔著門板急急忙忙喊道：「快把你化妝品借我用下！還有衣櫃裡好看的衣服，趕緊幫我挑兩件！我得好好收拾一下！」
三年未見，她滿心都想把自己最好的樣子，展現在久別重逢的愛人面前。
柳小麗瞬間瞭然，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她放下水杯，直接推開衛生間的門，伸手一把將慌亂打扮的女兒拽了出來。
「瞎折騰什麼？你老公跟你朝夕相伴這麼多年，你什麼樣他不清楚？」
柳小麗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語氣卻滿是寵溺：「不用特意化妝換盛裝，穿一身乾淨舒服的常服就行，一會兒咱們還要出門辦事，簡單利索最好。」
柳一飛小嘴微微嘟起，心裡還有點小不情願。
可她了解自己母親的性子，看著柳小麗篤定的模樣，只能乖乖妥協，跟著她走進衣帽間換衣服。
……
短短半小時轉瞬即逝。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房門一開，看到門外挺拔熟悉的身影，柳小麗不等兩人溫存，一手拽過柳一飛，一手順勢拉住剛進門的陳海，風風火火就往外走。
「行了，一家人不用客套！趕緊跟我走，有正經大事要辦！」
突如其來的操作，直接把陳海和柳一飛整懵了。
兩人對視一眼，滿眼疑惑，完全猜不到這位雷厲風行的丈母娘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只能乖乖跟著上車。
轎車一路平穩疾馳，最終穩穩停在市中心三甲醫院門口。
看著眼前高聳的醫院大樓，陳海和柳一飛同時一愣，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柳一飛當即攥緊柳小麗的胳膊，滿臉擔憂：「媽，怎麼來醫院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一旁的陳海也連忙開口，語氣誠懇：「媽，身體不舒服千萬別硬扛，現在醫療條件很好，不管什麼問題都能妥善治好。」
看著兩人緊張擔憂的模樣，柳小麗淡然下車，回頭淡淡開口：「我身體好得很，一點毛病沒有。今天要做檢查的，是你們兩個。」
這話一出，兩人徹底茫然。
他們年紀輕輕，身體一向康健。
尤其是陳海，自從之前系統知識灌輸昏迷事件後，他作為國家級重點科研人員，享受最高規格醫療保障。基地每季度都會安排全套精密體檢，就算攻堅實驗最忙碌的階段，體檢也從未間斷，身體各項指標遠超常人，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好好的兩個人，突然被拉來醫院體檢，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柳一飛滿臉不解：「媽，我們每年都體檢，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沒必要再查一遍啊。」
「別廢話，跟著我進來就對了。」
柳小麗根本不給兩人推脫的機會，語氣不容商量，轉身就往醫院裡走。
兩人無奈，只能壓下滿心疑惑，乖乖跟在身後。
柳小麗顯然是早有準備，對醫院流程熟門熟路，直接找到院長對接，一路暢通無阻，帶著兩人直奔專屬科室。
當抬頭看清門口的科室牌匾時，陳海和柳一飛腳步同時一頓，臉頰瞬間發燙，尷尬得手足無措。
雪白的門牌上，四個大字清晰醒目——生殖遺傳科。
這一刻，兩人徹底傻眼。
柳小麗這才轉過身，看著一臉窘迫的小兩口，語重心長地開口：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臉皮薄，對這種檢查不好意思。但你們自己算算年紀，馬上就三十歲了！」
「之前陳海紮根深山搞科研，日夜忙碌沒時間，我從不催你們。現在項目徹底結束，人也回來了，正好是最好的時候！」
「你們不急著要孩子，我還等著抱外孫呢！」
陳海和柳一飛張了張嘴，臉頰滾燙，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柳一飛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趕緊低下頭，口罩和帽檐死死遮住泛紅的臉頰，小聲抱怨：「媽，你怎麼不提前跟我們商量啊！我們身體好好的，順其自然就好了，沒必要特意檢查……」
「順其自然要等到什麼時候？」
柳小麗根本不吃這套，語氣篤定又強勢，徹底堵死兩人所有退路。
「一年等一年，再等下去我都老了！現在我身體硬朗、手腳利索，你們生了孩子，我能全程幫你們帶，不耽誤你們做事。」
「再過幾年，我年紀大了、身體跟不上，你們又各自忙碌，到時候孩子誰來管？」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今天這事，我早就安排好了！」
擺明了是蓄謀已久，根本不給拒絕的餘地。
陳海和柳一飛對視一眼，滿眼無奈，只能認栽。
沒等兩人再多說，一名氣質溫和的資深專家快步走了過來。
柳小麗立刻換上熱情的笑容，連忙介紹：「這是劉大夫，專治生殖遺傳方面的疑難問題，口碑特別好。我足足提前半年才預約上專家號，你們趕緊進去配合檢查！」
劉大夫笑容溫和，語氣專業又貼心：「陳先生、柳女士放心，我們全程嚴格保密，絕對不會泄露任何個人信息。你們放鬆心態，好好配合檢查，爭取明年添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寶寶。」
話都說到這份上，兩人徹底沒了推脫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劉大夫走進診療室。
……
時間一晃，三個多小時悄然過去。
候診大廳內。
劉大夫拿著一疊完整的檢查化驗單緩步走出，目光掃過等候的陳海與柳一飛，最終將所有報告單，鄭重交到了柳小麗手中。
「所有檢查全部結束，結果出來了。報告單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