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的流程,比林北想像中還要無聊。
先是校長上台,頂著個油光鋥亮的地中海髮型,對著麥克風「喂喂」了兩聲。
然後開始念那篇估計用了十來年的稿子。
從「金秋送爽」講到「寒來暑往」,從「母校的榮光」講到「你們是八九點鐘的太陽」。
底下的學生們一個個昏昏欲睡,只有坐在前排的家長代表們還在很給面子地鼓掌。
趙宇已經打了第三個哈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每次開完會我都餓得快了,這比跑業務還消耗精力。」
孫浩推了推眼鏡,小聲吐槽:「那是因為你腦細胞死太多了。」
李辰逸更直接,掏出手機開始和妹子聊騷。
林北瞥了一眼聊天內容,鄙視的給了他一個白眼:「渣男!」
李辰逸聞言都蒙了,不可置信的說道:「你這是烏鴉笑豬黑啊!」
「啊不對不對,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有啥臉覺得你比我純情的?」
李辰逸瞥了一眼一旁的秦緋月,他們幾個可知道,當初林北還被兩個雙胞胎加過微信呢。
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反正林北這個吊毛坏得很,仗著自己現在有錢了,可勁的吃。
林北哼哼一聲,不屑的說:「那能一樣嘛,我對感情很認真的。「
秦緋月坐在林北身邊,探過腦袋來笑嘻嘻的為林北撐腰:「沒錯,林北是最棒的。」
李辰逸一副被兩人打敗了的表情。
猛猛翻白眼。
台上的流程一項接一項,優秀學生代表發言。
某個拿了獎的學霸在上面聲情並茂地感謝母校、感謝老師、感謝食堂阿姨多打的那勺肉。
那稿子寫得情真意切,底下不少感性的女生眼圈都紅了。
至於是不是托就不知道了。
林北他目光掃過人群,在靠邊的位置看到了唐詩詩。
她正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看起來像是樂譜的小冊子。
確實好看。
他正準備收回目光,餘光卻看到唐詩詩恰好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唐詩詩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朝他點了點頭。
林北也微微頷首,然後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
秦緋月正靠在他肩上,看似在聽校長講話,實際上那根小手指正悄悄勾著他的掌心畫圈圈,嘴裡還小聲嘟囔:
「老公,你說他們要是知道台上的校長會猛猛誇你,會是什麼表情?」
話音剛落,台上的老校長正好講到了尾聲。
他用那種飽含深情的聲音,把話題引向了今天典禮的重頭戲——林北。
「……我們南城藝術學院,今年走出了一位特別優秀的同學。他在校期間勤奮刻苦,以堅韌不拔的意志和卓越的創新精神,在新能源領域為國家做出了突出貢獻……」
校長的目光越過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準確地落在了林北的方向,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就是我們油畫系的林北同學!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請林北同學上台,為大家講兩句!」
掌聲雷動。
比剛才任何一次掌聲都熱烈。
那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好奇和崇拜的掌聲。
有句話說的好,人家雖然記不住你的鼓掌熱情,但是肯定沒鼓掌的肯定一眼能看得到。
旁邊的趙宇催促的說:「快快快!上去露兩手!」
秦緋月鬆開他的手臂,眼睛裡亮晶晶的,小聲說:「老公加油!」
林北站起來,施施然的走了上去,像是去自家後花園散步。
台下議論聲嗡嗡作響。
「臥槽真的是他!」
「我當初還以為是我看花了眼,真是不敢想啊。」
「近距離看更帥啊……」
「你說他等會兒會說啥?會不會現場發offer?」
「還能是啥,肯定來那一套感謝致辭唄。」
林北走到台中央,接過校長遞來的話筒。
站在這個位置上往下看,視野完全不同。
上千張面孔齊刷刷地仰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北。」
他沒有提前準備什麼長篇大論,目光隨意地掃過台下的人群,像一個老朋友在跟你嘮家常。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校長讓我分享創業經驗,但我覺得我這點運氣,沒什麼好分享的。」
台下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不過既然站上來了,我就隨便說幾句。說得不好,你們就當聽了個段子。」
林北把演講技能調成了主動釋放技能,想看看效果如何。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
「我們這一代人,好像總覺得自己生不逢時。覺得房價太高,工作太難找,努力了也看不到希望。」
「這些話我都聽過,也想過,因為之前我跟你們一樣,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
場下安靜了一瞬。
林北繼續說:「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一件事——努力不一定能成功,這確實是句廢話。」
「但如果不努力,你連站在成功門口排隊的機會都沒有。」
「所有的付出,可能不會立刻兌現,但它們都會在你未來的某一天,變成你腳下的台階。」
反正講話嘛,我們最為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三好青年。
從應試教育的廝殺中走出來,這些話還不是一套一套的。
張口就來!
林北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輕輕地撥動眾人的心弦。
原本還在偷偷玩手機的學生放下了手機,原本還在打哈欠的人睜大了眼睛。
老油條的校領導和老師們,表情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專注。
「堅持這件事,聽起來很老套,但這是人類難得的品質。「
」你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一夜暴富的運氣,那就只能靠咬牙扛著。」
「扛一天不難,難的是扛一個月,一年,十年。可你一旦扛過去了,你就會發現,那些曾經讓你覺得過不去的坎,其實也不過如此。」
台下開始有人不自覺地點頭。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原本還在低頭看手機,此刻卻攥緊了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北,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像是被什麼擊中了內心最深處。
校領導席上,那位一直表情嚴肅的黨委書記,此刻正輕輕點著頭。
微微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仿佛被勾起了什麼久遠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