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研究員舉手提了一個問題：
「趙工，這個程序我們能用嗎？它畢竟是北宸智能的商業產品，權限肯定是受限的。我們能不能拿到更底層的版本？」
趙德彪點了點頭：「這就是下一步要解決的問題。我們需要跟林北談，拿到更底層的技術授權，或者直接合作開發。」
他轉過身，看向實驗室牆上那面白色寫字板上密密麻麻的筆記。
那是他們過去三年在機器人控制系統領域的所有探索和嘗試，寫滿了又被擦掉，擦掉了又寫滿，周而復始。
他拿起一支馬克筆，在空白處寫下了四個大字——「突破方向」。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助手：
「小劉，你起草一份報告，把我們的分析和建議寫清楚。」
「重點說明智能管家在機器人控制領域的應用前景，以及如果跟北宸智能合作，我們需要哪些技術支持和授權。今晚就發上去。」
「好。」年輕助手點了點頭，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打字。
實驗室里的人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趙德彪站在那具機械臂前面，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在那具機械臂的金屬關節上輕輕撥了一下，關節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咔滋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
「如果能成……」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那就不只是機器人了。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
京城，某棟灰牆大院的辦公室里，燈光亮到了深夜。
桌上攤著一份報告，頁角被手指捻過的地方微微捲起。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五十出頭，國字臉，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眉宇間帶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沉著冷靜。
他姓陸，是分管科技與工業領域的主要領導之一。
他已經把這份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了。
報告是傍晚送到的，趙德彪那邊連夜趕出來的。
論證清晰、附帶的測試數據詳實可靠。
陸姓領導的目光在最後那幾段關於機器人應用前景的論述上停留了很久。
緩緩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秘書敲門進來，輕聲問了一句：「領導，要給您泡杯茶嗎？」
「不用，你先下班吧。」陸姓領導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的說道。
秘書點頭退了出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聲。
他重新拿起那份報告，又翻開最後一頁看了一遍。
趙德彪在結語裡寫了一段話，措辭克制但意思很明確——
「該程序在自然語言理解與自主任務執行方面的能力，已遠超現有任何同類產品。若能在機器人控制領域實現技術嫁接，將有望在智能裝備領域實現跨越式發展。」
「跨越式發展」這五個字，在體制內並不常用。
通常只有在某項技術確實具備代差優勢時，評估報告裡才會出現這樣的表述。
陸姓領導很清楚趙德彪的為人。
他說話向來留三分餘地，他敢用「跨越式發展」這個詞，說明他心裡已經有底了。
他放下報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腦海里浮現出幾個問題：
這個技術的價值有多大？
如果合作，該以什麼形式？
如果對方不賣技術，又該怎麼處理？
第一個問題很好回答。
這些年他分管科技領域，看過太多「彎道超車」的報告，但真正能跑的沒幾個。
北宸能源的電池技術已經證明了一個事實——林北這個人手裡確實有東西，而且是真東西。
現在智能管家的實測表現再次驗證了這一點。
這種級別的技術能力，如果只是用來做手機助手，確實有些浪費了。
機器人產業是未來大國競爭的關鍵賽道之一。
這一點在高層已經形成了共識，每年投入到相關領域的科研經費和產業扶持資金數以百億計。
但受限於核心算法和控制系統，進展始終不溫不火。
趙德彪那份報告裡分析的沒錯，硬體差距在縮小，真正的瓶頸在於大腦。
而林北手裡那個程序，正好能解決這個瓶頸。
第二個問題也不難回答。
值得投入，而且值得大投入。
陸姓領導心裡很快過了幾種方案，收購、技術轉讓、聯合研發，每一種方案都對應著不同的資源投入和預期收益。
但核心問題在於——林北願不願意？
從北宸能源的情況來看，那個人對技術控制權看得很重。
之前有人出高價想買電池技術，被拒絕了。
工信部那邊談合作的時候，林北也是明確表示「技術不轉讓、公司不依附、個人保持獨立」。
這說明他不是一個會被錢打動的人，至少不是那種隨便開個價就會點頭的人。
那麼合作就是唯一的選項。
陸姓領導在心裡把這個判斷又過了一遍，然後開始考慮第三個問題——該派誰去談？
這個人選要符合幾個條件。
首先級別要夠，不能隨便派個人去打發，那樣顯得不夠重視。
其次要懂技術，至少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麼，不然談起來雞同鴨講。
還要有談判經驗，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不會把局面搞僵。
最後一點，這個人最好有一定的話語權，能在當場拍板一些不太大的事情，不用事事回來請示。
他在心裡過了幾個名字，權衡著各自的利弊。
正想著，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應了一聲：「嗯，還在辦公室，準備回去了。」
電話那頭是他妻子，聲音帶著關切：「都幾點了還在忙？飯吃了沒有？」
「吃了，在食堂隨便對付了幾口。」陸姓領導一邊應著，一邊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馬上就回。」
半個多小時後，他推開了家門。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妻子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見他進來，妻子起身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今天怎麼這麼晚？不是說最近沒什麼大事嗎？」
陸姓領導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臨時來了一份報告，多看了幾遍。」
「什麼報告能讓你看這麼久？」妻子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一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