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好了，這次來姿態要放低，誠意要擺足。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好話，什麼「國家戰略」、「科技自立」、「民族品牌」、「時代使命」。
該用的詞他都提前斟酌過了，要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結果林北說他要出海遊玩？
劉國棟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林總，這事兒真的挺急的，玩兒什麼的能不能先放一放？」
但這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沒有立場去攔人家。
合作是雙方的事，主動權在林北手裡。
人家想什麼時候談就什麼時候談，不想談的時候你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總不能說——你今天不許玩，先跟我把合同簽了。
那像什麼話。
主要是，林北他的地位，劉國棟也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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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臉上維持著那個客氣的笑容，心裡卻在飛快地想著該怎麼把話圓回來。
那些在之前準備了好久的說辭，此刻全部卡在了嗓子眼裡。
劉國棟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只能勉強的笑著說道：「那……那我們等您回來再談？」
「也行。」
林北點了點頭。
「我大概去個一禮拜吧，也許會更久些，回來之後聯繫你們。」
他說完就轉過身，朝蘇婉清的方向走去。
劉國棟站在原地，看著林北的背影。
臉上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劉國棟身後的陸承澤，此刻已經忍不住了。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旁邊憋著，看著林北那副毫不在意的態度。
看著劉國棟低聲下氣的樣子，那股火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長這麼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他們是需要這份成績不假，但也只是為了往上爬罷了。
他要是不在乎這個，他林北算個屁啊！
他老子在京城是什麼地位，他爺爺是什麼來頭。
從小到大，哪個大院子弟見了自己不客客氣氣的？
他承認林北有錢，有技術，是個人物。
但那又怎麼樣？
他陸家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著林北就要走遠，陸承澤深吸了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
「林總。」
他的聲音洪亮，顯得有些鄭重。
林北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承澤站直了身體，臉上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
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的官腔：
「林總，我知道您的行程很滿，也知道您想放鬆一下。但我想跟您說幾句真心話。」
林北挑了挑眉，轉過身來看著他。
陸承澤見他沒有立刻走，嘴上卻越發來勁了：
「我們現在在談的是什麼？」
「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內，我們跟美國在尖端科技領域競爭的關鍵籌碼。」
「機器人產業是下一代工業革命的核心賽道，這一點全世界的戰略家都達成了共識。」
「誰能在機器人領域率先實現真正的自主智能，誰就能在未來的全球格局中占據主動權。」
「未來的戰場，早已不是赤身肉搏了，而是智能化的戰場！」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仿佛自己正站在某個重要的講台上。
「林總，您手上握著的是整個國家在這個賽道上的先發優勢。」
「我們大老遠從京城過來，不是來求您施捨的，我們是真心實意想跟您合作，想把這件事做成。」
「在這種關乎國家未來的大事面前，個人的一時的享受，真的不能往後放一放嗎？」
他感覺自己找到了那種揮斥方遒的感覺。
難怪老頭子他們那些人都喜歡開會講話。
這種用話語去感染別人、讓別人順著自己思路走的感受，還真是舒坦。
他仿佛找到了爽點，頗感上頭。
自己把自己給說服了都。
好似他真是如此的大公無私。
說完之後，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林北做出回應。
林北聽完了，表情有些精彩。
他有點納悶，這些漂亮話他們這些人還真是無師自通啊。
說得一套一套的，跟背書似的。
蘇婉清正站在車旁邊，也聽到了陸承澤那番話，嘴角微微抿著，似乎是在忍笑。
顧清寒則是低著頭，表情淡定，但手指在牛仔褲上畫著圈。
顯然是心不在焉。
陳舒瑤直接別過臉去，假裝在看路邊的綠化帶。
林北收回思緒，看向陸承澤，語氣平靜得很：
「陸先生，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我不去玩，我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研發效率就會下降。」
「研發效率下降，你說這算不算損害國家利益？」
陸承澤被這句話噎得臉都紅了。
不是哥們，你這樣子玩兒？
意思是說不我讓你去玩是在損害國家利益？
這帽子扣得有點大啊！
有點像是我老頭子那一輩的打法……
陸承澤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林北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笑了笑，轉身準備上車。
「林總。」
陸承澤又叫了一聲。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像剛才那樣慷慨激昂了，而是平靜的很：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就幾分鐘。」
林北瞥了他一眼。
見對方似乎要放大招了，林北忽然來了點興趣。
他想看看這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轉頭朝蘇婉清的方向說了一句：「等我幾分鐘。」
蘇婉清幾女朝他點了點頭。
林北跟著陸承澤走到了旁邊不遠的樹下面。
劉國棟本來想跟過去，但陸承澤朝他微微搖了搖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留在了原地。
樹蔭下，陸承澤開口了。
他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少了那種官腔，反而帶著一種隨性：
「林總，我實話跟你說吧。」
林北靠在樹幹上，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有些懶散。
「我父親是發改委副主任，我爺爺以前是將軍。」
陸承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目光一直盯著林北的臉，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這次合作的事，對我們來說比較重要。不只是工作，也關係到一些別的東西。」
林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的看著他。
陸承澤見他沒有被震到，繼續說：
「我爸那個位置的人，做事講究一個穩。」
「但我不一樣。」
他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有些銳氣，不太安分。
「我這個人喜歡來直接的。」
「你開條件，我幫你促成。」
陸承澤的聲音帶著自信。
「不管是政策上的，還是資源上的，還是其他的……只要你能想得到的，我都有辦法幫你弄來。」
「你只要把這件事做成了，以後你在國內的路，會順得多。」
「但前提你得要知進退，不然的話……」
他說完這句話，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靜靜等著林北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