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長松本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一家居酒屋裡跟幾個手下喝酒。
他今年三十出頭。
身材敦實,剃著極短的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手腕上戴著塊不知道真假的勞力士。
聽到電話里山本說的事,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濺出來灑了一桌。
「八嘎!」
松本的聲音不小,居酒屋裡其他幾個客人紛紛側目。
但看到他那一桌人的打扮,又趕緊收回了目光。
「龍國人?在咱們的地盤上欺負咱們的人?」
電話那頭山本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是啊老大,那傢伙特別囂張,還說讓我們滾。」
「而且他身邊跟著一大群女人,個個都漂亮得很,花錢也大手大腳的,一看就是肥羊。」
松本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本來聽到「龍國人欺負山口組的人」就已經火了,但聽到後半句,那股火氣里又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大群漂亮女人,花錢大手大腳。
這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行。」
松本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吩咐道:
「你們跟著他們,別跟丟了。我這邊叫人,一會兒就到。」
「好嘞老大!」山本的聲音明顯興奮了起來。
松本掛斷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然後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桌上那幾個手下。
「都別喝了,有事干。」
幾個人抬起頭看著他。
「一個龍國人,帶著一群女人,在咱們地盤上耍威風。」
松本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
「我們的兩個兄弟讓人家當街罵了一頓!」
「這事兒傳出去,咱們組的面子往哪擱?」
桌邊的幾個人陸續放下了筷子,臉上的表情變成了義憤填膺。
「八嘎!真是欺人太甚!」
「沒想到龍國人都是這種狂妄之徒!我定要其好看!」
「贊同,必定得生吃其肉!「
一個看起來有些威望的小弟橫了眾人一眼,冷笑一聲:
「讓你們平時少看點龍國的小說,說話一個個變得這麼不倫不類的!」
「我們是黑社會啊!簡單點說——讓我們抄傢伙乾死他!」
「嗷嗷嗷!乾死他!!!」
一眾小弟紛紛爆起粗口……
「老大,你的意思是?」一個剃著光頭,滿臉橫肉的漢子開口問道。
「叫人。」
松本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朝門口走去。
「能叫多少叫多少。今天讓那個龍國人看看,在東京這地界,誰說了算。」
……
二十分鐘後,幾條街外的某個停車場裡,陸續停了幾輛車。
車門打開,陸續下來十幾個人。
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年輕人,但眼神帶著一種混跡街頭的奸詐和狠勁。
松本站在這群人中間,手裡夾著一根煙,目光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人到齊了?」
「差不多了。」光頭漢子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棒球棍,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拍著。
「還有幾個在路上,馬上到。」
「不等了。」松本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本說他們在哪?」
「剛才發消息了,在第三丁目那邊的一家拉麵店附近。」
松本拉開車門坐進去,其他人也陸續上了車。
幾輛車陸續駛出,朝目的地開去。
……
山本掛斷電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從陰沉變成了得意。
他靠在巷口的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團白霧。
佐藤站在他旁邊,也點了一根。
「老大怎麼說?」佐藤偏過頭問了一句。
「能怎麼說。」山本把煙夾在手指間,嘿嘿一笑。
「一聽是龍國人,立馬就火了。說咱們大日本帝國的人什麼時候輪到隔壁那群人欺負了。」
他學著小組長的語氣,把那種狂妄和憤怒模仿得惟妙惟肖。
佐藤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老大還說……」山本把菸灰彈了彈,語氣更加得意。
「說那群人既然有錢,那就更好了!肥羊嘛,不宰白不宰!再加上身邊還帶著一群美妞……」
他頓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猥瑣的光。
「老大說帶兄弟們過來好好招待一下他們。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大和民族的待客之道。」
佐藤的眼睛也亮了。
「老大帶多少人?」
「沒說具體,但聽那語氣,肯定不止十幾個吧。」
山本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等著吧,今天有熱鬧看了。」
「今天要讓那個龍國人知道,東京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
他們雖然是最底層的小混混,但背靠山口組這棵大樹,平時在這片區域也是橫著走的。
被一個外國遊客當街打了臉,這口氣他們咽不下去。
現在有了小組長的支持,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這不再是一個小偷和一個遊客之間的糾紛。
而是山口組的面子問題。
「那小子身邊那些女人是真漂亮。等老大他們到了,咱們順便……」
山本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嘴角那個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嘿嘿……」
兩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遠遠地跟在林北一行人身後。
像兩條躲在暗處的野狗,等著主人趕來。
……
巷子裡有幾家小店,賣御守的、賣甜酒的、還有一家賣手工陶器的。
幾女在裡面逛了好一會兒,買了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從巷子裡出來之後,林北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圖,然後帶著眾人拐進了一條更小的街道。
「去哪?」秦緋月挽著他的手臂問。
「吃飯!看看網友推薦的寶藏小店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拐進的那條街是一條本地的小吃街。
跟銀座的主街比起來樸素得多,但煙火氣更足。
兩側的店鋪燈火通明,空氣中飄著各種香氣。
烤肉的焦香、拉麵的湯香、炸物的油香。
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林北在一家店門口停了下來。
那家店的門面很小,只能從門口看到裡面幾張桌子和一個開放式的廚房。
廚房後面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圍著一條圍裙,正專心致志地切著一塊叉燒。
他面前的鍋台上擺著好幾口冒著熱氣的鍋。
一口燉著豚骨湯,一口煮著麵條,還有一口在煎著燒鳥串。
林北用日語跟老闆打了個招呼,然後帶著幾女在靠里的位置坐了下來。
桌子不大,但拼了幾張勉強夠坐。
老闆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看到這麼一大家子人。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大大方方的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林北用日語跟他說了幾句,老闆連連點頭,然後在廚房裡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