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放下茶杯，目光掃了一圈餐桌上的幾女。
她們正熱熱鬧鬧地吃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飯桌上這兩個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暗流。
林北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桌上的菜被消滅了大半，幾女靠在椅背上，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空島美津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幾女紛紛起身幫忙，被空島美津攔了回去。
「你們是客人，坐著就行。」
她端著碗碟往廚房走，經過林北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慢了一拍。
林北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空島美津也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廚房走了。
林北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廚房裡傳來水流的聲音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幾女在客廳里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話題從今天的行程聊到明天去哪裡。
客廳里的燈光很暖，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
空島森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朝客廳的方向喊了一聲：
「媽，客房要整理嗎？」
空島美津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要，三樓那兩間客房平時沒人住，你去把床單換一下，再拿幾套乾淨的睡衣出來。」
空島森應了一聲，從廚房裡跑出來，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頭看向幾女，眼睛亮晶晶的：
「你們今晚住下吧，我們家客房很多的，擠一擠還是可以的。」
幾女對視了一眼。
紛紛看向林北。
空島美津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擦手的毛巾。
她目光也落在林北身上。
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藏在深處的熱切。
林北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笑了一聲：
「美津姐姐不介意的話，當然可以了。」
空島美津的嘴唇微微彎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郁了幾分。
「太好了。」她拍了拍手，轉頭朝森森喊了一聲，「森森，你和我來布置一下。」
空島森探出頭來：「好！」
經過林北身邊的時候，空島森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林北也朝她笑了一下。
幾女坐在沙發上，看著空島美津和空島森消失在樓梯拐角。
溫以安歡呼一聲：「我還沒住過日本的獨棟呢！」
秦緋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老公，你有沒有覺得美津姐姐看你的眼神有點……」
她沒有說完。
蘇婉清在旁邊接了一句：「有點熱。」
顧清寒補了一句：「不是有點，是很熱。」
溫以安雖然大大咧咧的，但此刻也壓低了聲音：
「大哥，人家可是森森的媽媽。你該不會……」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紅了臉。
林北聳了聳肩，表情無辜得很：
「我什麼都沒做。人家只是好客。」
「你還想做什麼呀？」秦緋月翻了個白眼。
「你們就是思想太污了。」林北理直氣壯的倒打一耙。
幾女同時啐了他一口。
但誰也沒有說什麼。
反正事情都到這一步了，順其自然吧。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空島家的浴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分成了兩個隔間。
一個和式的木桶浴，一個現代的淋浴房。
幾女輪流洗漱，浴室里水汽氤氳，笑聲和說話聲透過門縫傳出來。
混著嘩啦啦的水聲，顯得格外熱鬧。
林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茶几上的一本舊雜誌。
雜誌是日文的，應該是幾十年前的老刊物，封面上印著上世紀的東京街景。
空島美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捧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她換了一身家居服。
一件淺灰色的長袖T恤，領口寬鬆，露出鎖骨和一段白皙的脖頸。
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棉質長褲，褲腿寬鬆，走路時布料輕輕晃動。
頭髮散了下來，沒有扎，微卷的發尾搭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比之前更柔和。
她的手上捧著三套睡衣，兩套明顯是森森的，一套是她的。
走到沙發旁邊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一下。
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林先生。」
林北抬起頭。
空島美津把其中一套睡衣遞過來，疊得方方正正，面料柔軟，標籤還沒剪。
「這是新買的，還沒穿過。森森爸爸的舊睡衣肯定不合身，你將就一下。」
林北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是嶄新的。
果然貼心。
他抬頭看向空島美津，笑了一聲：「謝謝美津姐姐。」
「不客氣。」空島美津收回手，抱著剩下的那摞睡衣往樓梯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後她上了樓。
樓上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幾女洗漱完之後，都聚集在空島森的房間。
空島森的房間在三樓，是一間比林北想像中要大的和式房間。
地面鋪著淺色的榻榻米，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床。
床單是淺藍色的，印著可愛的卡通圖案。
房間的另一側是一排書架和一張書桌，桌上攤著幾本畫冊和一套水彩顏料。
幾女坐在地板上，把房間擠得滿滿當當。
空島森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套睡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面前的兩個姐姐。
秦緋月和溫以安一左一右地坐在她兩側，表情里全是慫恿。
「森森，今晚跟我們一起睡吧。」秦緋月挽著她的手臂，語氣甜得很。
「人多才熱鬧嘛。」溫以安在旁邊附和，「我們這麼多人，擠一擠多好玩。」
空島森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看向站在門口的媽媽，語氣有些不確定：「媽……」
空島美津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拿著那摞沒分完的睡衣。
她看著女兒寵溺的笑道。
「你開心就好。反正你也不是小孩了。」
空島森的表情鬆了下來，笑嘻嘻地點了點頭：「嗯！」
空島美津把手裡最後幾套睡衣遞給幾女，然後轉身往樓下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熱鬧的景象。
滿屋子都是笑聲。
空島美津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的笑了。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家裡這麼熱鬧了。
自從梅川太郎開始「加班」之後，這個房子就只剩下她和女兒森森了。
森森去上學，她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有時候一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而現在，這棟房子裡塞滿了人。
年輕的、漂亮的、充滿活力的女孩子們，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笑聲透過地板傳下來。
空島美津收回目光，往樓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