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指揮學院的隊伍里，死氣沉沉。
原本實力上就有著差距，還碰上如此不利的環境。
這該怎麼打？
蘇毅見大家無精打采的樣子，立刻高聲喊道：
「立正！把頭抬起，胸挺起來！」
「咱們是軍人，任何時候都要保持精氣神。」
「就這麼一點困難，還不足以消磨我們的意志。」
「當年老前輩們打天下的時候，要啥沒啥，缺槍少彈，鑽山溝蹲雨林，風裡來雨里去，還不是一步步闖出來了！」
「環境是相互的，雨水擋住了咱們的視線，也照樣擋住了敵人的瞄準鏡！」
「路難走，他們哨位也一樣難守。」
「還沒開打，不要自己先泄了氣！」
幾句話不長，卻鏗鏘有力。
隊員們紛紛挺直腰杆，臉上的頹然也肉眼可見散了不少。
此時，觀禮台上。
軍訓部的王參謀和何安邦並排坐著，身上都披著制式雨衣。
王參謀望著雨里朦朦朧朧的陣地，嘆了口氣，道：
「往年三屆大比武，指揮學院都在首輪就遭淘汰。」
「這一屆還讓個新兵當隊長，環境又不利，對手還是三連冠的特戰學院。」
「老何，如果現在你是指揮學院的人，你會怎麼想？」
這似乎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或許正常人都會幹著急，感嘆上天不公。
何安邦卻笑了笑，淡然道：
「咱們當兵的，平時練的就是在最不利的情況下找勝機。」
「暴雨天我們訓練，下冰雹我們也訓練，風雨無阻。」
「難道一場雨，就能磨掉軍人的鬥志？」
「我看未必！」
「軍人不能因為對手強就畏縮，也不能因為對手弱就輕敵。」
「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哪有什麼百分百的贏家。」
「結果怎麼樣，還不好說。」
王參謀愣了愣，沒再多言。
這時，開賽哨聲響徹。
藍方特戰學院作為防守方，提前進入場地部署。
史超雄走在隊伍中列，特意轉頭往旁邊正在候場的紅方看了一眼。
他嘴角扯出一抹獰笑，右手比成手槍的樣子，對著蘇毅的方向，虛虛扣了下扳機。
一副欠揍模樣！
挑釁！
赤果果的挑釁！
蘇毅站在原地，就那麼看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既沒回應，也沒移開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史超雄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轉頭大步走進雨幕深處。
很快，藍軍布防結束。
布防圖由前方導調組工作人員傳回基地。
王參謀接過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就變了，立刻對身後助手說道：「去，把野戰可移動沙盤模組搬過來。」
助手應聲快步跑出去，沒幾分鐘便和另外兩名戰士合力抬過來一具摺疊式野戰沙盤。
沙盤上提前按實地比例做好了山地地形。
溝壑，緩坡，絕壁都清晰可辨。
王參謀拿起一盒藍色的兵力標識塊，對照著布防圖上的坐標，迅速在沙盤上排布起來。
前沿哨，潛伏哨，機動支援點，指揮所暗堡。
一個個標識塊穩穩落在對應的位置上。
全部擺完，他往後退半步，低頭俯視著整個沙盤，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沙盤上的藍色防線層層疊疊，三道前沿警戒哨呈品字形梯次鋪開，間隔剛好補上彼此的火力盲區。
左右兩側的緩坡上各設了兩處潛伏哨，正好卡在所有能迂迴通行的小徑上。
縱深地帶每隔五十米就布置一個機動支援點，能隨時補防任何一處缺口。
就連指揮所周邊都布了交叉火力暗堡，後方補給線上還安排了遊動巡邏哨。
整道防線從前沿到縱深，從正面到側翼，密密麻麻沒有一處明顯的死角，等於把所有常規滲透路線全封死。
當真是滴水不漏！
「厲害啊，高俅這布防，真是一點縫隙都不給留。」
「這要是按常規打法來打，別說九十分鐘，就是給兩個小時，也未必能摸得到指揮所邊上。」
「真不愧是高隊長，一如既往水平高！」
王參謀忍不住誇讚，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場比賽的結果。
何安邦也走上前看了看，認可的點了點頭，道：
「確實有水平，梯次配置，明暗結合，正面壓得穩，縱深留著預備隊，連側翼容易忽略的死角都堵上了。」
「三連冠的隊伍，名不虛傳。」
「高隊長對陣地防禦戰術的理解，很透徹啊。」
王參謀聽著，又回頭望了一眼外面瓢潑大雨。
雨幕里，紅方出發的方向還沒傳來任何動靜，白茫茫的雨簾里什麼都看不清。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這天氣，再加這麼一道鐵桶陣，指揮學院那邊，怕是連第一道警戒線都突不過去，這場比賽，沒有任何懸念！」
隨著發令槍響，比賽正式開始。
蘇毅帶隊入場，他先來到一處高地，鋪開裹著防水帆布的地形圖，對照著前方整片山地。
正面是無遮無攔的開闊緩坡，兩翼是雜樹叢生的坡地。
全是易守難攻的地形，按照常規部署思路正面硬推，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多時，孫無憂貓著腰從前沿跑回來，匯報偵察情況，「藍軍布防非常嚴密，哨位藏得太死，雨太大視線差，看不清具體點位，左右兩翼都有動靜，至少布了三道警戒。」
王智跟著說道：「這是特戰學院的看家本事，他們非常擅長打這種山地陣地戰。最講究明暗哨交叉火力，往屆不少隊伍都栽在這上面。」
蘇毅點了點頭，對高俅的布防有了個大概的估算。
確實很厲害，但，又如何？
他神色淡然，道：「布防好，不代表戰鬥力就強，這些東西教材課本上就能學到，管不管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接著，果斷下令。
「孫無憂，你帶三個人走左側，依託土溝樹樁推進，只開槍不衝鋒。」
「王智，你帶兩個人走中間，快慢交替推進，故意露幾個身形，引他們開火。」
「常寶軍，你帶剩下的人走右翼，動靜鬧大點。」
「都記住，只做試探性進攻，不強攻。」
「我要摸清楚他們的真正火力部署，等評估清楚之後，再定全盤戰術。」
三人齊聲應是，轉身各自帶人散開，貓腰扎進了雨幕里。
沒過幾分鐘，前沿方向陸續響起稀疏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