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聽了,搶在鳴秀前面去倒茶。
蝕骨閒閒地靠在石凳後的石桌上,目光掃過院中滿滿當當的聘禮,又看向一旁低頭不語的鳴秀。
「鳴秀是吧?等三公主嫁給國師後,他們之間有什麼事,你第一時間來告訴我,聽到了嗎?」
「奴婢聽到了。」
鳴秀沒敢抬眼,弱弱地點頭。
蝕骨淡淡一笑:「你替本妖王做事,本妖王不會虧待你。」
她從袖中掏出一小袋金豆子,丟到鳴秀手中。
「這個是定金。」
鳴秀看清袋子裡的東西,手忙腳亂地塞入袖中,隨後,一臉激動地看向蝕骨:「蝕骨妖王,鳴秀以後一定認真替你做事。」
等芙蓉端著一壺熱茶走來時,鳴秀已經儼然成為蝕骨的跟班。她一把搶過芙蓉手裡的托盤,給蝕骨倒了一杯茶。
蝕骨伸手接過,目光掃過芙蓉艷麗的臉。只是,芙蓉臉上的表情太過於木訥,一點兒也沒有鳴秀會看人眼色。她看了一眼後又收回目光。
孟嬋玥坐的馬車從東宮角門駛入,一直到東宮寢殿外才停下來。她掀起車簾,看到太子蕭世安坐在玄鐵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皮膚上遍布石塊狀斑紋。他穿著銀白色的錦袍,衣擺上用暗線繡著五爪雲紋,指尖輕輕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暖玉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淺青。
他身後站著六個玄衣侍衛,穿戴與燕一一模一樣,腰間佩著寶劍,身上帶著煞氣。
「見過太子殿下。」
孟嬋玥跳下馬車,上前行禮。
蕭世安點點頭,說道:「三公主,父皇已經同意讓你來東宮陪我。只是,國師的行動太快,父皇還沒來得及告訴國師,國師就派人去下聘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命燕一去接你,還好沒有去遲。」
孟嬋玥忙道:「謝過太子殿下。」
蕭世安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蒼白的臉上漾開一點極淡的暖意。
「三公主,國師對你勢在必得,為了達成你的心愿,不嫁給國師,我們得離開大昭,直接去南梁。」
「去南梁……」
孟嬋玥的腦子「嗡……」地一聲,一顆心開始砰砰直跳。
她終於可以回南梁了麼!
遠離這個困了她大半年的大昭皇宮!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急匆匆地跑過來。
「太子殿下,馬車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
蕭世安抬手按住輪椅的扶手,轉頭看向孟嬋玥,眼神里沒有半分頹氣,只剩破釜沉舟的堅定:「三公主,我們走吧!」
迎上蕭世安堅定的目光,孟嬋玥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願隨太子殿下,回南梁。」
燕一立刻上前推動輪椅,一行人轉身快步走向寢宮的後殿,暗門被推開的瞬間,有風從密道里吹出來。孟嬋玥跟在後面踏出第一步時,回頭望了一眼東宮的紅牆,又轉頭看向密道盡頭的光。
密道出口的藤蔓被燕一用劍劈開時,帶著江風的潮氣先一步涌了進來,卷著岸邊蘆葦的味道,瞬間吹散了暗道里積了多年的霉味。
孟蟬玥扶著濕滑的石壁踏出洞口,抬眼就看見三輛烏木馬車靜立在空地上,車轅上掛著的銅鈴被風拂過,發出細碎的輕響,顯然是候在這裡許久了。
馬車旁整整齊齊列著近千名禁衛軍,玄色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為首的男人一身玄甲,肩甲上刻著虎紋,腰間佩劍的劍穗被風揚得筆直,正是本該守在皇宮裡的禁衛軍大統領姜山。
看見蕭世安坐著輪椅從密道里出來,姜山「咚」的一聲單膝跪地,朗聲道:「臣見過太子殿下,三公主。」
蕭世安原本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地一頓,蒼白的臉上瞬間露出錯愕,他指尖微微收緊,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詫異:「姜山?你怎麼會在這裡?」
姜山抬眼,聲音低沉:「臣想跟著殿下。」
蕭世安看著姜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我如今廢人一個。」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你是大昭的禁衛軍大統領,手握皇城兵權,前程似錦,跟著我走,不虧嗎?」
姜山聞言,猛地將頭叩在地上,甲葉相撞的脆響驚飛了岸邊蘆葦里的水鳥。他抬眼時,眼底的光亮得像出鞘的刀:「臣不覺得虧。」
孟嬋玥站在蕭世安身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底感慨萬千。同樣成為廢人,蕭世安有昭武帝和於皇后護著,又有一種人忠心跟隨,可她呢,竟然只有自己。
蕭世安望著跪在地上的姜山,蒼白的臉上漫開一點暖意,他微微抬手:「姜山,快快請起。」
「我們走。」
一聲令下,姜山立刻起身,親自上前推著蕭世安的輪椅走到第二輛馬車旁,彎腰將他穩穩扶進車廂。車簾落下的瞬間,孟蟬玥也登上了第三輛馬車,車廂里舖著厚厚的地毯,邊上的抽屜里備著乾果和點心,準備的很是用心。
等最後一名禁衛軍翻身上馬,為首的姜山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刃指向南方。千名禁衛軍同時調轉馬頭,馬蹄踏過岸邊的軟泥,沒有半分拖沓。三輛烏木馬車被護在隊伍最中心,車輪碾過泥路,朝南而去。
蝕骨在院中左等右等,連茶水都喝了兩壺,還是沒等到孟嬋玥回來。
「鳴秀,去東宮問問,三公主怎麼還沒回來。」
鳴秀答應一聲,匆匆跑出宅院。
禁衛軍將東宮圍的嚴嚴實實,鳴秀剛走到東宮附近,就被兩名禁衛軍攔住。
「你是何人,為何要靠近東宮。」
鳴秀忙道:「兩位大人,我是南梁三公主的貼身宮女。三公主一個時辰前來了東宮,到現在還沒有回去,奴婢過來問問。」
「南梁三公主?沒見到。」一位禁衛軍冷聲道:「你回去吧。」
「沒見到!」
「那三公主去了哪裡?」
鳴秀心底慌亂不已,急忙趕回去。
「三公主不在東宮!」蝕骨聽到鳴秀探聽來的消息,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本王這就去稟報國師。」
說完,閃身出了觀星學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