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拓此時正在觀星殿裡等待蝕骨回來復命,想到孟嬋玥很快就會嫁給自己,他臉上的笑容怎麼壓都壓不住。
就在這時,一道濃得化不開的黑煙突然穿過雕花窗欞飄了進來。黑煙在他案前旋了半圈,凝出蝕骨的人形,她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促:「主人,三公主不見了。」
「你說什麼?」
方才還浮在莊拓唇角的笑意瞬間凍成了冰,他指尖猛地一收,霍然起身,寬大的衣擺掃過案上的琉璃盞,琉璃盞落在地上碎裂開來。
蝕骨垂下眼眸,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三公主午後去了東宮,我在觀星學宮等了半天,遲遲不見她回來。就派鳴秀去喊人,誰知,守在東宮外的禁衛軍說他們沒有看到過三公主。」
「哼。」
一聲冷嗤從莊拓喉間滾出來,帶著山雨欲來的戾氣。他甚至沒回頭看蝕骨一眼,足尖一點地面,徑直掠出了觀星殿的殿門。蝕骨見此,急忙跟了上去,兩道身影一先一後掠過宮牆的飛檐,驚得檐下棲息的烏鴉撲棱著翅膀四散飛開,黑羽落了一路。
不過片刻功夫,兩人便落在了東宮的朱漆宮門前。守在門口的兩隊禁衛軍剛聽見動靜轉過身,還沒看清來人的臉,就被莊拓身上散出的威壓壓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領頭的禁衛軍握著腰間的劍柄,上前拱手,聲音帶著緊繃:「國師留步,太子殿下不見客。」
「讓開。」
莊拓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他連眼神都沒分給那人半分,寬大的袖袍猛地向後一揚,裹挾著暗勁的風瞬間掃過宮門口。十幾個站在最前排的禁衛軍連驚呼都沒來得及出口,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齊齊向後飛摔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宮牆上,悶響過後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痛哼。
兩人腳步未停,徑直跨過倒地的禁衛軍,往東宮深處闖。廊下值守的其餘禁衛軍聽見動靜,全都持著明晃晃的長劍圍了上來,金屬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劍尖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把莊拓和蝕骨團團圍在了中間。
蝕骨見狀,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周身一顫,一條水桶粗的漆黑巨蛇在人群中央現了形,蛇瞳泛著綠色的冷光,粗壯的尾巴猛地一掃,帶著呼嘯的風聲拍向圍上來的禁衛軍。不過兩三下功夫,那些持著佩劍圍堵的禁衛軍就全都被蛇尾掃飛了出去,佩劍扔了滿地,橫七豎八地倒在廊下的地磚上,再也爬不起來。
「住手!」
一道帶著滔天怒意的厲喝突然從太子寢殿的方向傳了過來,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響徹東宮的上空。
莊拓抬眼望過去,只見太子寢殿的雕花門被人從裡面推開,明黃色的衣擺先從門內露出來,昭武帝從殿門的陰影里緩步走了出來。他平日裡總是威嚴無比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厚厚的寒霜。
「參見陛下!」莊拓心中一緊,上前行禮。
感受到昭武帝身上的懾人威壓,蝕骨不敢造次,急忙恢復人形。
「參加陛下。」
垂下眼眸,綠眸中閃過冷意。
「都退下,國師留下來。」
昭武帝盯著莊拓看了一會兒,見他臉上的戾氣淡了幾分,這才開口。
圍在周圍的禁衛軍如潮水一般退去,蝕骨看了莊拓一眼,在他的暗示下抬腳離開。
「國師,太醫院說太子活不過二十歲,他最多再活三年!」
昭武帝話音未落,眼眶已經通紅。
「他從小就很乖,從未讓朕操心過什麼,他也從未跟朕要過什麼東西。」
莊拓抬起頭,看著昭武帝眼底露出的心疼,心底隱隱有了猜測。
「安兒跟我說,他想要南梁三公主來東宮陪他。朕知道自己不該答應他,可是,看到他躺在床上,虛弱地看過來,朕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他。」
昭武帝走到莊拓跟前,臉上露出愧疚之色。
「國師,你能不能等三年,三年後,朕親自把南梁三公主送回到觀星殿。」
莊拓猛地抬眼,看向昭武帝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冷。他強壓著心底的憤怒,拱手道:「臣聽陛下的。」
「國師,多謝你的成全。」
昭武帝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從東宮回來後,莊拓臉上的怒氣就再也沒有消下來過。一想到孟嬋玥坐在蕭世安身旁伺候,眼底全然沒有看向他時的恨意和殺意,蕭世安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瞥著他,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他的心裡的那股戾氣,像被悶在爐里的炭火,不停地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蝕骨推開門走進來,身後跟著臉色煞白的鳴秀和芙蓉。兩人的鞋尖不沾一絲灰塵,顯然是直接被拎過來的,額前全是碎發。蝕骨隨手一帶,殿門「哐當」一聲重重合上,把外面的聲音全都隔絕在外,摘星閣里瞬間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
「鳴秀,我不是讓你隨時關注三公主的動向嗎?」莊拓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怎麼她去東宮那麼久,你都沒有回來稟報!」
「國師恕罪!」鳴秀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膝蓋磕在上面,疼得她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她指尖死死摳著地板,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今日她午休時睡得太死,連三公主什麼時候離開房間的都不知道。還是芙蓉告訴她,三公主去了東宮。只是,她沒有想到,三公主竟然會一去不回。
「你真該死!」
莊拓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他指尖微微一抬,盤在他肩膀上的那條通體翠綠的青蛇瞬間動了。它吐著猩紅的信子,像一道青色的閃電般從莊拓肩頭飛射出去。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尖銳的蛇牙直接刺穿了鳴秀的心臟。鳴秀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嘴裡溢出一絲黑血,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沒說出來,整個人就直直地往旁邊倒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青蛇刺穿鳴秀的心臟後,尾巴輕輕一卷,順著地面滑回了莊拓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