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竊耳妖王追出碧雲行宮的朱紅宮牆,視野里那道黑影竟像融進了夜色里,連半分人氣都沒剩下。燕一一身斂息術能在短時間內徹底藏住周身氣息,專克妖族的追蹤術。
子夜的露氣打濕了茶寮的窗紙,燕一掀簾進來時,肩頭還沾著牆外的樹葉。他把自己在碧雲行宮親眼看見的一幕原原本本道來。南梁帝孟綏親手把靖安王府的龍鳳胎送到竊耳妖王手裡,兩人早就暗地串通,所謂「孩童被拐」從一開始就是演給全皇城看的戲。
「啪!」
孟嬋玥掌心裡的白瓷杯瞬間被她拍得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打濕了她的袖口,她卻像全然不覺。戾氣不受控地從眼底漫出來,指節攥得泛白。她沒有料到,孟綏為了保住皇位,把底線踩得稀碎。
「父皇……他……他怎能如此!」
她的聲音發顫,一半是氣,一半是寒。妖王吃人,殘忍至極。可到頭來她父皇為了皇位,比妖王還要冷血幾分。
「他為了皇位,真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淬了冰的恨意,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立在陰影里的燕一身形挺拔,玄色勁裝裹著滿身肅殺,他身為蕭世安的暗衛,早已見慣了宮牆裡的血雨腥風,此刻卻也忍不住皺緊了眉。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孟嬋玥猛地抬眼,眸子裡的光亮得驚人,沒有半分退避的餘地:「燕一,你去靖安王府一趟,把你今日探查的消息全部告訴給靖安王。」
燕一沒有半分猶豫,躬身領命後,身形如同夜鳥般掠出窗欞,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此刻的靖安王府,燈火通明。府里上上下下數百人,沒有一個敢合眼安睡。正廳里的燭火燒得噼啪作響,燭淚在青銅燭台上堆了厚厚一層,滿座的武將幕僚都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靖安王一身墨色常服,眼底滿是冷意。他今日帶人在城內搜了整整四個時辰,馬都跑廢了兩匹,卻連龍鳳胎的蹤跡都沒有摸到。他猛地一拍黃花梨木的桌面,厚重的杯盞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得滿桌都是。
「廢物!你們這群廢物!」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都快五個時辰了,竟然還沒有找到……」
話音未落,一道尖銳的箭鳴驟然從院牆外的夜色里破空襲來,那聲響快得幾乎擦著人的耳廓掠過,帶著凌厲的殺意。靖安王常年征戰沙,對這類破空聲的反應早已刻進了本能,他幾乎是瞬間就側身向後掠出三步,下一刻,只聽「咚」的一聲悶響,一支泛著冷光的長箭深深釘入了他身後的粗木柱,箭尾還在嗡嗡震顫,箭尖上,正穩穩插著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離得最近的護衛立刻上前,指尖剛碰到箭尾就察覺到箭杆上的暗紋。那是只有南梁塗山舊部才會使用的專屬標記,他小心翼翼地把箭從木柱上拔下來,雙手捧著信遞到靖安王面前。
靖安王盯著火漆印,心頭猛地一沉,他指尖拆開信封,借著廳里的燭火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上的字跡,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就鐵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信紙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孟綏!」
「竊耳妖王!」
他之前只當孟綏只是怯懦無能,將塗山一族出賣給大昭國師,是忌憚塗山氏的勢力。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人竟昏庸到要拿兩個孩童的性命去換自己的龍椅安穩!
「來人!」靖安王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聲音里的怒意幾乎要掀翻屋頂,他伸手摘下牆上掛著的鎏金虎頭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痕,「點齊府中三千精銳,即刻隨本王一起去碧雲行宮!」
廳里的眾將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單膝跪地接令,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瞬間在正廳里連成一片。府門外的馬蹄聲很快如驚雷般響起,一隊隊黑甲騎兵順著長街疾馳而出,火把連成了一條蜿蜒的火龍,在沉沉的夜色里,直直朝著城外的碧雲行宮奔去。
天快亮的時候,燕一敲響孟嬋玥房間的門。
「三公主,你可醒了?」
「進來吧,我沒睡。」
屋內傳來孟嬋玥的聲音,燕一推門而入,發現孟嬋玥坐在窗前,一看就是一夜未眠。
「發生了什麼事?」
燕一道:「三公主,昨夜靖安王帶人闖入碧雲行宮尋找龍鳳胎,哪知龍鳳胎沒找到,人被竊耳妖王全部抓住了,如今正被妖王綁著送去了皇宮。」
「沒有找到龍鳳胎,莫非孩子已經被竊耳妖王吃了?」孟嬋玥驚地站起身來。
「應該還沒有」燕一頓了頓,說道:「據我所知,這位竊耳妖王雖說是妖王,也不過化形期,相當於武道入聖境。他最近正在衝擊妖靈期,靖安王府的那對龍鳳胎根骨絕佳,若是被他吞食,可極大地加快衝擊妖靈期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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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按你所說,龍鳳胎定然是被竊耳妖王藏起來了。」孟嬋玥思索片刻,說道:「燕一,如今竊耳妖王不在碧雲行宮,我們偷偷去把龍鳳胎救出來。」
「這……三公主,還是我自己去吧!」燕一臉上露出抗拒之色:「你如今修為全無,跟著我怕是……」
他的話音未落,孟嬋玥眼底金光閃爍,身上透出武者氣息。
「離……離合境第二層!」
燕一睜大了雙眼。
天際剛浸出一層淺淡的魚肚白,青灰的晨光輕輕蓋在碧雲行宮的琉璃瓦上。先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護衛,此刻竟不見了大半蹤影,餘下的幾個守兵也靠在宮牆邊打盹,槍桿斜斜抵著地面,連眼皮都抬不起來。竊耳妖王為了抓靖安王,把大半精銳都調走,內里的防衛反倒空出了大片。
燕一攥著腰間的佩劍,指尖在牆面上輕輕一搭,便帶著孟嬋玥悄無聲息地翻過高聳的宮牆。兩人貼著廊下的陰影一路疾行,殿宇的飛檐在地上投下狹長的黑影,剛好把他們的身形完完整整藏住。沿途偶爾有巡邏的護衛走過,都被燕一提前帶著孟嬋玥躲進樹上,連一片衣角都沒被人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