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演當日。
辰時。
演武場在皇宮東側,平時是禁衛營訓練的地方。
楚塵跟著蘇巧兒走進演武場的時候,裡頭已經站滿了人。
四十六個侍衛分列兩側,清一色的甲冑短刀。
楚塵排在最末尾,腰間掛著那把無名輕劍,跟一排短刀比起來格格不入。
蘇巧兒被安排在看台的貴賓席上。
太后沒來,雲貴妃也沒來。
倒是三皇子蘇景行坐在上首,搖著摺扇,笑眯眯地朝蘇巧兒點了個頭。
看台另一側——
雲昭。
白衣,沒帶劍。
他坐在蘇景行旁邊,兩人似乎在聊著什麼。
楚塵收回視線,站在隊伍末尾等著。
主持操演的是禁衛營統領,一個四十來歲的方臉漢子。
他掃了一圈名單,大嗓門喊了第一組。
兩個侍衛上場,拔刀對練。
打了十幾招,一個被劈中了手臂上的護甲,裁判叫停。
楚塵在後面看著,心裡默默分析。
八品中期的侍衛,出刀速度快,力道足,但招式比較死板。
禁衛營的訓練以紀律和配合為主,個人靈活性不算突出。
第二組、第三組……
一組一組打過去。
每一場楚塵都在觀察,把每個侍衛的習慣動作和破綻記在心裡。
劍感在持續運轉。
他甚至不需要特別集中注意力,那些招式中的薄弱環節就會自動浮現在他面前。
打到第十六組的時候,一個名字被喊了出來。
「楚塵。」
旁邊的侍衛朝他投來打量的眼光。
楚塵走到場中央。
對面站著的是一個壯碩的侍衛,瑞華殿的人。
楚塵在名冊上看過他的資料——方虎,八品中期偏上,使刀。
方虎抽出腰刀,上下掃了楚塵一眼。
「輕劍?」
「嗯。」
方虎嗤笑了一聲,沒說話。
裁判舉手。
「開始!」
方虎的刀直接劈了過來。
不花哨,一刀橫劈,走的是力道碾壓的路子。
楚塵沒格擋。
逐風步右移半步,讓過刀鋒。
輕劍從側面伸出去,劍尖點向方虎的右手腕。
方虎的刀回撤得很快,擋住了。
鐺!
輕劍磕在刀背上,楚塵的手臂一麻。
力量差距。
八品中期偏上的力道,比他大了不止一截。
方虎順勢壓刀,把楚塵整個人往後推了一步。
「就這?」
方虎的第二刀來了。
自上而下,劈面門。
楚塵的劍感捕捉到了破綻——方虎劈刀的時候,左腳跟會微微抬起,重心全壓在右腳上。
楚塵沒擋這一刀。
他的身體往左前方閃了半步。
逐風步在八品初期的內力驅動下,速度比方虎快了一線。
輕劍從方虎的左腋下穿過去,劍尖橫掃,貼著他的腰甲表面劃了過去。
沒傷到人,但碰到了甲。
方虎渾身一激靈,側跨出去兩步。
他低頭看了看腰甲上那道淺痕。
全場安靜了兩息。
如果剛才那一劍再深半寸——就進肉了。
方虎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再輕敵,刀法收緊,步伐穩下來。
第三刀。
橫劈加拖刀變刺。
第四刀。
劈完上步踏前,以身體重量壓迫距離。
第五刀。
虛劈真刺,直取咽喉。
楚塵連退三步,每一步都用逐風步卸掉對方的進攻節奏。
輕劍在手裡畫著短促的弧線,一次次把方虎的刀引向偏位。
他在打防守反擊。
劍感告訴他,方虎的招式變化不多——橫劈、豎劈、拖刀變刺,來來去去就這幾種。
但每一種的力道都很重。
硬接超過三下,楚塵的手腕就得廢。
只能躲,只能繞。
第七刀來的時候,楚塵看到了機會。
方虎的橫劈收刀有一個習慣性的停頓——刀到底之後,手腕會翻轉半圈再提起來。
那半圈翻轉的時間,大約有三分之一息。
夠了。
方虎第七刀劈完,手腕翻轉的瞬間——
楚塵的輕劍從下方刺了上去。
不是刺人,是刺刀。
劍尖精準地插入了方虎手指與刀柄之間的縫隙。
楚塵手腕一絞。
哐當。
方虎的大刀脫手飛出去,砸在了五步外的地上。
全場又安靜了。
方虎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看。
裁判猶豫了兩息。
「楚塵——勝。」
看台上,蘇巧兒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贏了!」
蘇景行搖著扇子笑。
雲昭坐在旁邊,沒有表情變化。
楚塵收劍,朝裁判拱了拱手,退回隊列末尾。
手心全是汗。
那一劍——找刀柄縫隙的那一劍——是他賭上了全部的劍感才做到的。
如果方虎的翻腕速度再快一分,他的劍就會插空,然後被反手一刀削在肩膀上。
險勝。
但贏了就是贏了。
不是末位。
楚塵長長地吁了口氣。
【令狐沖感悟:42%】
漲了三個點。
在真正的搏鬥中,以弱勝強——令狐沖的內核在瘋狂共振。
操演繼續進行。
楚塵第一輪過了,第二輪的對手會更強。
但至少,他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八品初期的他,有能力在八品中期的侍衛面前站住腳。
第二輪的名單喊出來了。
楚塵的對手——
瑞華殿侍衛副統領,趙朗。
八品後期。
楚塵的手在劍柄上收緊了。
看台上,蘇景行收了摺扇,朝楚塵的方向微微頷首。
他旁邊的雲昭,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趙朗是個矮個子,但雙臂粗壯,兩把短刀掛在腰間,走路的時候腰杆筆直。
楚塵站在場中央,跟他面對面。
八品後期。
差了整整一個小台階。
如果說方虎的八品中期偏上還能靠速度和劍感彌補,那趙朗的八品後期——是實打實的碾壓。
裁判舉手。
「開始。」
趙朗沒有急攻。
他雙手握著兩柄短刀,緩步向前逼。
跟方虎完全不同的路子。
方虎是蠻牛式進攻,趙朗是蛇——慢慢纏,找到位置再下口。
楚塵退了半步。
劍感在運轉,但什麼都沒捕捉到。
趙朗的步伐太穩了,每一步踏出去的位置都恰到好處,防守沒有空檔。
兩人繞了半圈。
趙朗忽然加速。
右手短刀從下方撩上來,左手短刀緊跟著橫切。
雙刀聯動,一上一下,封死了楚塵左右兩側的閃避空間。
楚塵的逐風步往後撤。
但趙朗的腳步跟得太緊了,楚塵退一步他就進一步,壓迫距離始終保持在三尺以內。
三尺——短刀的最佳攻擊範圍。
楚塵的輕劍在手裡擋了兩下。
鐺!鐺!
手臂被震得發顫。
力道差距太大了。
「你的身法不錯。」趙朗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力量不夠。」
第三刀來了。
這次趙朗左右手同時出刀,一把切腰,一把劈肩。
楚塵的劍感尖叫著指出了兩個破綻——左刀的刀背外側、右刀劈下來之後的收刀間隙。
他看到了。
但他的速度……
來不及。
楚塵咬牙橫劍擋住了劈肩的那一刀。
鐺!
巨力傳來,楚塵整個人被震退了兩步。
切腰的那一刀緊接著到了。
來不及格擋。
楚塵把丹田裡的三股內力同時灌入右腳——逐風步爆發。
他的身體朝右側猛衝了半丈遠。
短刀擦著他的腰甲邊緣滑了過去。
又是腰。每次都是腰。
楚塵穩住身形,大口喘氣。
才接了三刀,已經快撐不住了。
看台上,蘇巧兒攥著扶手的手指關節發白。
「狗奴才……」她嘴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