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巧兒往楚塵胳膊上抹藥膏的時候,手法比上回縫傷口那次輕了不少。
嘴上半點沒輕。
「正七品了不起啊?正七品就不疼了?」
「公主,輕點——」
「嫌本宮手重?那你自己抹。」
「不嫌不嫌。」
藥膏塗完,紗布纏了四層。
這回沒裹成粽子,勉強能看。
楚塵活動了兩下胳膊,不影響握劍。
「兩天之內不許練劍。」蘇巧兒啪地合上藥箱。
「公主——」
「不許就是不許。胳膊廢了你拿什麼替本宮擋刀?」
楚塵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蘇巧兒蹲在他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兩眼。
「對了,你正七品了。」
「嗯。」
「那本宮還叫你狗奴才,是不是不合規矩了?」
楚塵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蘇巧兒想了兩息,擺了擺手。
「算了,管你什麼品,在本宮這兒就是狗奴才。」
楚塵無話可說。
消息傳得很快。
下午還沒過完,平安宮門口就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宮務司的文吏,送來正式的委任文書和統領印信。
一枚銅印,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第二撥是禁衛營的周統領,拱手賀了一聲,順便匯報了灰衣人的追查結果——沒追到。
那人出了宮道拐角就不見了,巡邏的兵丁也沒發現異常。
第三撥才是麻煩的。
來的是個高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侍衛副統領的服制,腰間掛著一柄窄刀。
他進了院子後,先朝蘇巧兒行了個禮,然後看向楚塵。
「楚統領。」
這稱呼咬得很重,重到不像恭維,倒像是在嚼一塊石子。
「你是?」
「承明殿侍衛副統領,鄭開。」男人拱了下手,「奉我家殿下之命,來給楚統領道喜。」
承明殿——五皇子蘇景淵。
楚塵拱手回禮。
「客氣了。」
鄭開沒走。
他站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平安宮的格局。
「楚統領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這個位置,屬實罕見。」
「運氣好。」
「運氣?」鄭開拉長了尾音,「我聽說今日操演,楚統領排在第三十四位?四十七人裡頭,排三十四,也能領統領印?」
院子裡安靜了。
小琴端著果盤的手停在半空。
蘇巧兒坐在椅子上,慢慢抬起了頭。
楚塵沒有變臉。
「聖旨上寫的,鄭副統領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找陛下聊聊。」
鄭開的臉皮抽了一下。
「楚統領誤會了,在下沒有意見。只是提個醒——統領這個位置,不是掛個銜就行的。平安宮這么小的地方,楚統領管得住。可要是哪天調去了別的殿——」
「他不會調去別的殿。」
蘇巧兒的聲音從椅子那邊飄過來。
鄭開轉頭。
蘇巧兒沒站起來,坐在那裡晃著腿,臉上掛著笑。
「鄭副統領,你家五皇兄讓你來道喜的,喜道完了,還有別的事嗎?」
鄭開的臉僵了半息。
「沒有了,告辭。」
他轉身走了。
等人出了院門,蘇巧兒從椅子上跳下來。
「什麼東西,一個副統領跑來給你甩臉子。」
「五皇子那邊跟公主不對付?」
蘇巧兒撇嘴。
「老五跟三皇兄爭,跟七弟爭,跟誰都爭。你升了統領,他覺得不舒服,派條狗過來叫兩聲。」
楚塵把冰涼的銅印收進懷裡。
名頭越響,盯著他的人越多。
之前他只是個沒名沒分的小侍衛,雲貴妃、雲昭頂多把他當個礙眼的蚊子。
現在正七品的銜一掛,蚊子變成了蒼蠅,人人都想拍一巴掌。
傍晚,楚塵在院子裡走了幾圈。
右臂的淤痕還在隱隱作痛,但培元丹的藥效在持續修復。
蘇巧兒在屋裡跟小琴下棋,輸了三把,摔了兩回棋子。
楚塵趁她下第四把的時候,跟小琴使了個眼色。
小琴會意,沒出聲。
他從側門溜了出去。
時間不多。蘇巧兒下棋最多下半個時辰就會膩。
冷宮的路他已經走得爛熟了。
貼著偏僻宮道,避開巡防營的換崗節點,三個起落翻過圍牆。
落地的時候,他的腳底踩到了什麼。
楚塵低頭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他的。
他穿的是軟底靴,印子窄而淺。這串腳印明顯大了一號,踩得深,鞋底紋路是硬底皮靴。
楚塵蹲下來摸了一下印子的邊緣。
泥土還沒幹透。
新鮮的。
最多半天之內留下的。
有人來過冷宮。
楚塵的手按上了劍柄,視線掃過四周。
院子裡沒有異常,偏房的門關著,窗戶支了半扇。
他沿著腳印走了幾步。
腳印從東側圍牆延伸到偏房後面的那叢薄荷旁邊,繞了一圈,又回到東牆。
來過,繞著房子轉了一圈,走了。
沒有進門。
楚塵把這個信息記下,收了手,走到偏房門口敲了兩下。
「我。」
門開了。
沈貴人站在門後,今天的氣色比上次好了一些。
培元丹和經脈疏通的效果在慢慢累積。
「來得早。」
「趕時間。」楚塵進了屋,把三顆培元丹放在桌上。
然後壓低了聲音。
「娘娘,今天有人來過冷宮。」
沈貴人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什麼人?」
「不認識。硬底皮靴,個子不矮。繞著你的屋子轉了一圈就走了。」
沈貴人沉默了幾息。
「多久前的事?」
「腳印是新鮮的,半天之內。」
沈貴人走到窗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三年了。」她的聲音很輕。
「什麼?」
「三年,沒人來過冷宮。連送飯的老婆子都是把食盒放在門口就走。」
她轉過身,杏眼裡的平靜有了點裂紋。
「你一來,別人也來了。」
一股寒意從楚塵背脊竄起。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有人盯上了他夜探冷宮的行蹤。
那個操演之後跟蹤他的灰衣人?還是雲昭那邊的人?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勢力?
「娘娘,最近幾天你先小心點。門窗插緊,有動靜別出去看。」
沈貴人點了下頭。
「你也是。」
楚塵蹲到她對面。
「來,先把今天的經脈疏通做了。」
沈貴人轉過身,背對著他。
楚塵的手搭上她後背的穴位,內力推送進去。
這次寒氣化得比上回順暢,沈貴人的身體已經在慢慢適應這種治療方式。
寒氣從她的指尖和腳趾滲出來,指節的青色褪去後恢復了正常。
「好多了。」沈貴人輕聲道。
楚塵收手。
【平一指感悟:30%】
漲了三個點。
同時——
【田伯光感悟:44%】
也漲了兩個點。
楚塵站起來準備走,沈貴人忽然叫住他。
「楚塵。」
「嗯?」
「你今天身上的氣息變了。」
「什麼意思?」
「比上次厚了。」沈貴人看著他,「而且——你的丹田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楚塵的目光驟然銳利。
「你能感覺到我丹田的情況?」
「治病的時候你的內力滲進來,我多少能感應一些。」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快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