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張了張嘴。
「娘娘,你到底——」
「我說過,小時候學過幾天。」
幾天?
能感應別人丹田狀態的人,就學了「幾天」?
楚塵盯著她看了三息,把疑問壓了下去。
「下次來的時候注意後面有沒有人跟著。」沈貴人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
「還有——恭喜你,楚統領。」
楚塵一怔。
「你連這個都知道了?」
沈貴人的嘴角彎了一下。
「巡防營的兵丁換崗的時候聊得可開心了。說平安宮那個侍衛走了狗屎運,一場操演打成那樣還升了官。」
楚塵的臉發燙。
「他們原話?」
「原話比這難聽。」
楚塵翻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冷宮的偏房。
窗戶已經關上了,蠟燭也滅了。
那串不屬於他的腳印還印在泥地上。
他加快了速度,回到平安宮。
蘇巧兒的棋還沒下完。
楚塵在廊下坐好,從懷裡掏出銅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正七品侍衛統領。
聽著威風,可他手底下一個兵都沒有。
平安宮的禁衛歸禁衛營統領管,不歸他調。
他這個統領,等於光杆司令。
一個沒兵沒將的統領,帶著一把輕劍和一身八品初期的內力,要護住一個公主。
面對的是六品的雲昭、背後捅刀的雲貴妃、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灰衣人,還有冷宮外那串新鮮的腳印。
楚塵把冰涼的銅印塞回懷裡。
這東西,是蜜糖,也是烙鐵。
屋裡傳來蘇巧兒砸棋盤的聲音,以及小琴弱弱的一句「公主,您這步走錯了」。
楚塵靠著柱子,閉上了眼。
丹田裡那道裂縫在微微跳動。
差一口氣。
就差一口氣。
……
第二天一早,蘇巧兒就拎著竹劍出了門。
「練劍。」
「公主,您讓我休兩天——」
「那是讓你不許練。又沒說本宮不練。你站著當靶子就行。」
楚塵只好抄了根竹竿,站到院子中間。
蘇巧兒的竹劍揮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這丫頭昨晚明顯偷練了。
出劍的速度比前天快了一截。
第一劍劈面門,楚塵竹竿格開。
第二劍反手撩小腿,楚塵退了半步。
第三劍——沒了。
楚塵等了兩息,蘇巧兒站在原地沒動。
「公主?」
蘇巧兒忽然手腕一抖。
竹劍從她的右手換到了左手,反握,從楚塵防守的空當里直直戳了過來。
劍尖堪堪停在楚塵喉嚨前面三寸的位置。
楚塵的後背刷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的劍感,愣是沒有任何預警。
因為蘇巧兒出這一劍之前,身上沒有任何攻擊意圖。
她從右手換到左手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劍感判定那只是個換手的小動作。
等竹劍刺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本宮贏了。」蘇巧兒收了竹劍,揚著下巴。
楚塵咽了口唾沫。
「公主,你剛才那一劍——」
「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左手使劍的?」
蘇巧兒歪頭想了想。
「昨晚睡不著,在被窩裡比劃了幾下。覺得左手也挺順的。」
在被窩裡比劃了幾下。
就能把一個八品初期加劍感的侍衛統領逼到喉嚨口。
楚塵的頭皮一陣發麻。
【令狐沖感悟:48%】
漲了兩個點。
蘇巧兒的劍,已經不能用「天賦」兩個字來概括了。
她的出劍方式,完美契合了令狐沖的核心——不被任何招式、規矩、習慣束縛,純粹靠本能和直覺行動。
這小公主本身,就是一柄渾然天成的劍。
「再來!」蘇巧兒興致正高。
楚塵換了策略。
他不再被動挨打,開始主動壓迫蘇巧兒的空間。
逐風步半速運轉,帶著竹竿從三個方向連續攻了五劍。
蘇巧兒擋了四劍,第五劍被敲在了手腕上。
「嘶——」
她甩著手腕直跳腳。
「你怎麼打這麼重!」
「敵人會更重。」
蘇巧兒瞪了他兩眼,咬著牙又沖了上來。
這次她變聰明了。
不再硬接楚塵的攻勢,而是側身繞著他轉圈。
竹劍在手裡忽左忽右倒換,搞得楚塵根本判斷不了她下一劍從哪個方向來。
兩人打了二十多招。
楚塵被她的劍尖蹭了兩次,一次擦過前臂,一次划過腰側。
都沒使勁。
但位置刁得讓人脊背發涼。
練完之後,兩個人坐在廊下喘氣。
「公主,你這個天賦,放在江湖上能排前三。」
「前三?本宮不是第一?」
「第一得再練兩年。」
蘇巧兒哼了一聲,顯然不滿意。
「那你多久能打得過雲昭?」
楚塵沒回答。
蘇巧兒轉頭看他。
「多久?」
「不知道。」
「那就快點。」蘇巧兒把竹劍往地上一戳,「本宮不想每次提到那個人的時候,你臉上都是那種表情。」
「什麼表情?」
「就是那種——」蘇巧兒擰著眉想了半天,「被貓追的老鼠的表情。」
楚塵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正要反駁,院門外傳來通報聲。
「三殿下到。」
蘇景行今天沒帶摺扇,穿了件靛青常服,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兩分。
「巧兒,楚統領。」
蘇巧兒對她三皇兄的態度一貫鬆散。
「三皇兄又來做什麼?」
蘇景行笑了笑,看向楚塵。
「楚統領,借一步說話。」
蘇巧兒撅嘴。
「有什麼事不能當著本宮說?」
「這次真不行。」蘇景行搖了搖頭。
蘇巧兒的臉掛不住了。
「上次你也這麼說,最後還不是在本宮面前說了?」
蘇景行沒接話,朝楚塵使了個眼色。
楚塵想了想,對蘇巧兒拱了下手。
「公主,給我半炷香。」
蘇巧兒哼了一聲,拎著竹劍進了屋,帘子甩得啪啪響。
兩人走到院子角落的竹林邊上。
蘇景行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昨天操演之後跟你的那個灰衣人,查到了。」
楚塵心跳快了半拍。
「什麼來路?」
「江湖散人,姓名不詳,在京城外三十里的潛龍鎮落腳。做的是替人盯梢的買賣。」
「誰雇的?」
蘇景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這個人不是雲昭那邊的。」
楚塵皺眉。
蘇景行開口的聲音更輕了。
「雇他的那個人,跟承明殿有關係。」
承明殿。
五皇子蘇景淵。
楚塵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昨天那個鄭開是五皇子派來找茬的。
操演的時候,五皇子有沒有在看台上?
楚塵回憶了一下——沒有。五皇子當時沒到場。
「五殿下盯我做什麼?」
「不是盯你。」蘇景行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是盯巧兒。」
楚塵的手掌攥緊了。
「你是巧兒的貼身侍衛,現在又升了統領。盯住你,就等於盯住了巧兒的行蹤。老五——最近在跟雲貴妃那邊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