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聽到了低低的沙啞呢喃。
她碰了碰脖子,耳後除了有點發涼,沒有任何潮濕的感覺。
也沒有看到時淵的身影。
「時淵?」她站在空蕩蕩的車廂里,無人回應。
剛剛是錯覺?
列車已經緩緩啟動,在車廂時不時抽搐的哐當聲里,列車播報悠揚傳來。
「尊敬的各位旅客,歡迎登上時光列車,請謹慎選擇你們的植物與車廂,並牢記你們的初始上車車廂。
植物一人僅可選擇一種,車廂可多人共同選擇一節。
列車行駛途中,玩家僅可前往上車車廂連接的左右兩節車廂,不可隔空跨越車廂。(例如1車廂,僅可通往2,不可到3;2可通往1或者3,不可前往其他車廂。)
如果違反規則,後果自負。
列車到站時,車廂連接通道開啟,玩家可自由跨越車廂。
祝您旅途愉快。」
「列車前方到站,一月站。」
車廂和站點都是月份麼?
她在十月上車,前後分別是九月和十一月,她目前能探索這三節車廂。
黎初站在車廂連接處,先把蒲公英的種子抓了一把丟到花盆裡,淺淺蓋了一層土,又從旁邊的洗手台,簡單澆了點水。
她撓撓頭,沒種過花,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搞,先湊合著看看。
如果副本沒有更多關於種植物的提示,她或許可以向其他人請教,比如,那對生活經驗豐富,一看就深諳此道的老年夫妻。
種好花,黎初又就地取材,將車窗簾扯了下來,撕成一條條長布,將其連接打結,做了個簡易的布條,交疊起來將花盆固定住,斜挎在身上。
這樣一來,她就能解放雙手,應對更多的突發狀況。
十月車廂,比起車廂,這裡更像是一處身臨其境的秋天景象,經過盛夏盛開到極致,萬物開始一點點走向收斂枯敗,綠意被肅殺秋意逐漸吞噬。
她一路向前,深秋的風嗚咽著,枯黃的落葉憑空從車廂上飄落下來,還未落地,便打著旋被左右兩側的車壁所吸走。
嘈嘈切切的說話聲從兩側漫過來,千萬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攪得人腦袋都開始嗡鳴。
在混亂之中,黎初又聽到了時淵控訴的低喃。
[老婆,為什麼要拋棄我?]
[呵呵呵……就算老婆拋棄我,我也要一直纏著老婆。]
[想要把老婆狠狠抱進懷裡,親到暈過去!]
[為什麼要離開我呢?討厭我嗎?真是難過呢……]
[沒關係,把身體剖開,把老婆藏進身體裡,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了吧,呵呵呵……]
低語病態又痴迷。
漫天飄飛的落葉狂舞,一片落葉飛進黎初的掌心。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片愛心形狀的樹葉,上面用鮮血,畫著一顆熱騰騰的愛心,鮮紅的液體醒目得灼眼。
黎初默默看了那片愛心樹葉一眼,隨後將其塞進花盆邊緣和布條的縫隙里卡好。
拋棄?冤枉,她巨無辜。
[老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收下了我的心意,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老婆的手指也好好看,想舔想舔想舔。]
很好,看來時小淵這個副本病得不輕。
前方到站一月站,她現在身處十月,只聞其聲未見其人,車廂內的精神污染也很嚴重。
黎初猜測,將站點和車廂完全對應,或許車廂內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她穿越十月,跨進車廂連接處的那一剎,所有詭語和異樣,盡數消失。
當她進入十一月,一股寒氣驟然襲來。
天氣比十月更冷了,天寒地凍,北風呼嘯。
草木枯萎,連枯黃的落葉都尋不到一片,只餘一片毫無生機的荒涼。
一排排光禿禿的樹矗立在兩側,糾纏的枝椏宛如枯槁的鬼手,在寒風中搖曳著沖她打招呼。
她一步步向前,那些樹枝一簇簇轉向她的位置,車壁上凹凸不平的牆面躁動起來,一隻接一隻的眼球從牆內轉過來,直勾勾瞪向她的方向,密密麻麻,遍布整節車壁。
嗖!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狠狠抓向黎初挎著的花盆。
那是從兩側延伸出來枝椏,化為枯瘦的鬼手。
不好,花盆,危!
她立起手刀將那些枝椏砍斷的同時,連忙扯下更多的窗簾,將花盆嚴嚴實實裹了起來,以便保溫。
要是種子被凍死就麻煩了,雖說蒲公英生命力頑強,她也得注意一點。
一路揮砍過那些突然躥出來的鬼手,場景越發荒涼,一切好像都在走向歸寂。
在即將踏入十一月和十二月的車廂連接處時,黎初又聽到了時淵的聲音。
低低沉沉,帶著點沙啞的鼻音,聽起來難過得快要哭了。
[為什麼,老婆?你寧願碰它們,也不願碰我。]
[只要老婆別丟下我,砍掉我多少雙手都可以。]
[你這個狠心的女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你說的要和我永遠在一起,現在又一聲不吭斷崖式離開。]
[我生氣了!這次你別想輕易哄好我!我再也不會給你當狗了!!!]
[呵,等我抓到你,我要狠狠折磨你!]
[鎖住你的四肢,將你綁在床上,沒日沒夜的……]
[讓你再也生不起離開的念頭,想逃一次就*一次!]
短短几句話,時淵的情緒變化之反覆,黎初簡直嘆為觀止。
他們不在同一時空,她如今有心無力,只能對他說聲抱歉。
想吧想吧,反正他現在也摸不到她。
當她踏上車廂連接處時,恨海情天的聲聲質問,最終沉澱為綿綿不絕的思念。
[汪。]
[小狗好想你。]
黎初一怔,嘴角不由彎起。
乖,等她去找你。
她站在十一月和十二月的交接處。
透過十一月的窗口,她望見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瀰漫。
鋪天蓋地的哭嚎,伴隨著滿世界的白,以一種勢不可擋的氣勢,直衝黎初而來。
那悽厲的哭聲幾乎能穿透門板,深深扎進黎初的腦仁。
根據車廂規定,她不能跨月進入十二月。
大雪飄搖,天地一片純白。
一片雪花被卷過來,無助地貼在白茫茫的窗戶上,又轉瞬被風掀走。
看清那東西後,黎初面色凝重。
鵝毛般大小的白色物體,那不是雪,而是一片輕飄飄的白色紙錢。
漫天飄飛的,全部都是白色的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