懾人的寒意絲絲縷縷往外鑽。
黎初轉身,折返向十一月的方向。
再次站在十一月的入口,她轉身回望。
頭頂車廂的照明燈,一盞盞依次熄滅,眼球一隻只閉上,轉回去面向車壁,再度和車廂融為一體。
黑暗一寸寸吞噬身後路,最終,一切完全沉寂下去。
回到十月,秋意微涼,枯葉宛如翩翩起舞的蝶,環繞著黎初上下翻飛。
從十月進入九月,毫無防備的,腳下傳來一陣強烈的拉扯。
黎初連忙一腳狠狠蹬開,同時牢牢扒住車壁的置物架,將身體吊了起來。
車廂地面變成了一片煉獄,無數隻手從黑紅的深淵裡伸出來。
它們形態各異,皮膚煞白髮青,半透明宛如靈體的狀態,擠擠挨挨地擠在一起,彎曲猙獰,密密麻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路過的人拖進輪迴。
站在車廂連接處的平台時,車廂毫無異樣,當踏上去的時候,方知進入了地獄。
黎初吊在置物架上,像玩單槓那樣,雙手快速交替,將自己吊著通過那片煉獄。
下面的手不停舞動抓取,抻長了手臂來夠她。
咔嚓——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動靜,黎初猛地抬頭,看到置物架的螺絲鬆動,她借力的位置搖搖欲墜,即將完全脫落!
她連忙後撤,剛退到安全位置,後背卻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陰冷的屏障。
腰上環過一道熟悉的手臂,黎初稍稍扭頭,餘光瞥到自己身後,靜默漂浮著一道半透明的靈體。
男人姿態親昵地從後環抱她,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面具,面具同樣是半透明的質感。
[老婆是在找我的路上嗎?你沒有要拋棄我對不對?]
[老婆,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
眷戀的目光,痴痴凝著她。
她能看到時淵了!
黎初一手吊著單槓,空出另一隻手去觸碰他的面具,「怎麼戴著這個?」
看來時淵又被副本異化了,只不過對她熟悉的本能,促使他一次又一次向她靠攏。
時淵垂眸,微偏頭避開她的手,「……丑。老婆看了會不喜歡。」
「我不管,我要看。」黎初蠻不講理,時淵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就乖順地將臉湊了過來。
黎初指腹觸碰到面具邊緣,那種感覺很奇妙,似實體非實體,有點像是凝結成形的流動霜霧,又像是薄薄的一層冰,脆弱得剛剛捏起來就碎了。
面具下,是熟悉的臉,風華雋秀,清冷淡漠,只不過臉頰上蜿蜒著一道道紫黑色的紋路,蔓延遍全臉,將那張俊臉硬生生切割成不完整的殘缺美,破碎又邪肆,煞氣逼人。
黎初蹙眉,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入手沒有凹凸不平的觸感,那些紋路像是從他體內生長出來的一樣,和臉融為一體。
「時小淵,痛不痛?」
時淵一僵,隨後眼底陡然升起巨大的憤怒,神色受傷的往後飄了一步,避開黎初的手。
黎初不明所以。
怎麼了這是?
一臉受傷的表情,眼睛裡滿是燃燒的妒火,好像她是什麼始亂終棄的渣女一樣。
「老婆,你又叫錯了。」
「你果然還想著他,對不對?」
「你毫無預兆的離開,也是因為膩了我,要去找他是不是?」
黎初被他劈頭蓋臉的質問砸得眼冒金星。
她一頭霧水:「什麼亂七八糟的?」
時淵冷笑,「老婆,你真殘忍,明明一直透過我在看他,現在卻仗著我對你的愛,有恃無恐,甚至都不願在我面前演戲哄我。」
「看誰?你一直只有你一個啊。」
靈體狀態的時淵敏感、多疑、猜忌、患得患失、反覆無常,病態的獨占欲令人心驚,慾壑難填,潛藏於內心深處的陰暗面,在不合時宜的時光里,全部被激發出來。
「那你說,我是誰?」時淵咄咄逼人。
「時淵啊……」黎初被他清凌凌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信起來。
他慘然一笑。
「我是十月,不是時淵,不是你一直念著的時淵。」
黎初:「……」
好吧,自己給自己干成小三的,她也是第一次見。
黎初從善如流:「好的,十月,沒有別人,一直只有你一個。」
「這種哄人的假話,嗤,狗都不信。你這個玩弄我感情的壞女人,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他往後飄去,身體離她越來越遠,逐漸變淡,似乎在下一秒,便會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三秒鐘後,一股陰風卷過,他又貼了回來,將她摟得很緊很緊。
「狗不信我信!老婆說的我都信,嗚嗚嗚,老婆,再哄哄我,你要說你最愛我,只愛我,沒有時淵,沒有亂七八糟的其他人,只有十月是你承認的愛人!」
黎初不理解,但尊重,「好好好,只有十月,我最愛十月寶寶了,哄你哄你,別生氣啦,我只愛你一個,過去、現在、未來,都只有你……」
時淵成功被哄好。
心裡甜滋滋的。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只要她還說愛他,還願意對他笑,他就不會計較她不告而別。
她沒有拋棄他,只是出去透透氣而已。
現在不是回來了麼?
她果然還是愛他的。
他將她脖頸處的頭髮拱得亂糟糟的,黎初好笑不已,不管失去多少次記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看似凶厲,實則小發雷霆。
甚至她還沒開始哄,他已經成功說服了自己。
忠犬時小淵,讓人無法拒絕。
「老婆,那我們說好了,不准再拋棄我,要來找我。」他的語氣裡帶著絲絲委屈,和不易察覺的卑微祈求。
黎初笑吟吟對他伸出手:「好,我們拉勾。」
時淵瞬間神清氣爽。
外面的妖艷賤貨都是過客,只有他才是老婆的港灣。
小拇指勾在一起,立下最堅定的承諾。
「老婆,我在十月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