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她一開始,就身在十月。
黎初猜,不是單純的十月,而是車站和車廂同為十月,才是能真正看見時淵的正確時間線。
時淵的身影一點點淡去。
與此同時,列車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來。
「親愛的旅客朋友們,一月站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帶好隨身物品。列車前方到站,二月站。」
腳下不再是深淵煉獄,而是恢復了正常的車廂地面。
黎初鬆開置物架跳到地面,甩了甩吊得有點發麻的手臂。
她要跨越車廂,前往二月車廂。
列車連接通道在此刻全部開啟,透過筆直連綴的列車,黎初遠遠眺望,毫無阻攔看見了另外十一個玩家。
他們從各自的車廂緩慢往前挪動,小心翼翼護著懷裡的花盆。
一些人身上掛了彩,有人捧著稀爛的花盆,面如死灰,有人抱著花盆,躊躇滿志。
看來,剛剛那一站短短的時間裡,他們的經歷和她一樣精彩。
黎初往前走的時候,在六月車廂看到了一個黃毛中年人。
深深的法令紋,鬢角泛白,四十多的年紀,脊背開始佝僂,年紀不小,卻染著一頭辣眼睛的黃毛。
還怪時尚的。
走了兩步,她後知後覺。
不對。
一開始,根本沒有黃毛中年人。
這個年紀的,除了那對中年夫妻里的丈夫,還有大腹便便老闆模樣的男人,便再沒有其他人了。
染著黃頭髮的,只有一個年輕小伙。
他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短短一站的時間,便蒼老了近二十歲!
黎初在車廂內逡巡一圈,神情桀驁的煙燻女,焦躁不安的年輕夫妻,警惕的中年夫妻,滿臉算計的老闆……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十分健美的高壯女人身上。
「姐姐~跟你打聽個事唄,我不白聽,我可以跟你講我剛剛在其他車廂的發現。」她露出一個十分討喜的笑容,湊過去,先嘰里咕嚕把自己在幾節車廂看到的經過告訴對方。
女人哼笑一聲,「小妹妹,你倒是會做生意,即便你不告訴我,我自己也可以慢慢探索,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黎初睜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萬一沒時間呢?這趟列車是時光列車,時間不等人。」
女人神色嚴肅起來,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信還是不信,「那個黃毛,還有肌肉男他們,剛剛都在五月車廂,我在六月車廂,能經過五月和七月,他們到了六月,肌肉男好奇隔月跨車廂會發生什麼,就把黃毛推進了七月。」
「黃毛跌進七月車廂,一秒爬了回來,但是,外表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女人聳了聳肩。
這麼看來,違反列車的規定,強行跨越,會加速衰老。
在錯誤的時間線上進行跳躍,他們的年齡會發生改變。
如果,往前強行跨越呢?是不是會變得更年輕?
如果把生命緯度標註為1-12,往後是不斷衰老,往前則是不斷減齡,直到……倒退至童年,嬰幼兒時期,甚至是胚胎?
黎初小小嘶了聲。
細思極恐。
肌肉男不斷往前,已經在二月車廂停了下來。
大家都隱約有了猜測,不管一開始選擇的是哪節車廂,如今紛紛往二月聚攏。
黎初經過黃毛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如果想重回年輕,就去三月,列車開啟時跨月到一月。個人意見,後果自負。」
黃毛垂著腦袋,步履沉重,他沒有抬頭,只不過抱著花盆的手指顫了顫。
黎初也不管他是否心動,繼續往前。
她並非在幫他,而是在做實驗。
方法已經告訴他,用不用,是他的事。
只是不知道,改變的究竟是只有外表,還是連身體機能一併衰老。
如果是後者,那麼,短時間內衰老又重返年輕,以人類孱弱的身體,是否能承受這超出人體承受力的劇變?
所有人在二月落座。
黎初掃了一圈,大家的花盆普遍沒有任何變化,插杄的花枝也無精打采耷拉著,奄奄一息的樣子。
老年夫妻仍坐在一月車廂,他們的花盆裡,分別長出了一抹幼嫩的綠意。
其他人的花盆裡都光禿禿的。
包括黎初的,蒲公英沒有絲毫髮芽的跡象。
煙燻女不服氣,「什麼嘛,剛剛我也在一月,只不過去二月看了看,沒什麼發現,原本冒出來的小花苞又變得焦黃,半死不活的。」
黎初上前,詢問老年夫妻是怎麼培育的植物。
他們抱著花盆,見黎初願意跟他們說話,有些受寵若驚。
「小姑娘,我們什麼都沒做,就是把種子埋進土裡,在飲水處澆了一點點水,真是奇了怪了,才短短一站,半小時都沒有,這東西竟然就發芽了!」
他們哪裡都沒有去,也沒有探索車廂,只抱著花盆,老老實實在一月坐著。
看來和她猜測的一樣,順應時間線,植物才會發芽。
順應時間線,也不會遇到任何來自詭異的污染和危險。
大道至簡,以靜制動,老實待著,有時候反而是最古樸的解法。
但,下一站是二月,他們繼續留在一月,就是另一種結果了。
「對了,小姑娘你看,現在車壁上什麼都沒有,但是車開的時候,車壁一左一右,跟電視長屏幕一樣,給我們放電視哩,我們看了,就是兩個娃娃出生,哇哇哭,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片段。」
出生?一月為伊始?
黎初頷首:「去二月吧。」
兩個老人面面相覷,看黎初不打算多說的樣子,最終什麼都沒問,轉道去了二月。
到站後停靠了十分鐘左右,列車再次啟航。
二月春風柔和。
黎初從二月跨入一月,一股堪比醫院太平間的陰冷瞬息襲來,滿車廂迴蕩的,全部都是嬰兒尖銳刺耳的哭嚎。
她沒有看見一個嬰兒,只覺得空氣粘稠稀薄,空間宛如水波晃漾,置身其中有種輕飄飄不受力的上浮感。
無數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聽得人瘮得慌。
黎初退回二月,剛走了一步,忽然感覺腿上撞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和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眸對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