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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月為伊始

2026-09-08 08:45:56 作者: 鏡子

  十月?

  她一開始,就身在十月。

  黎初猜,不是單純的十月,而是車站和車廂同為十月,才是能真正看見時淵的正確時間線。

  時淵的身影一點點淡去。

  與此同時,列車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來。

  「親愛的旅客朋友們,一月站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帶好隨身物品。列車前方到站,二月站。」

  腳下不再是深淵煉獄,而是恢復了正常的車廂地面。

  黎初鬆開置物架跳到地面,甩了甩吊得有點發麻的手臂。

  她要跨越車廂,前往二月車廂。

  列車連接通道在此刻全部開啟,透過筆直連綴的列車,黎初遠遠眺望,毫無阻攔看見了另外十一個玩家。

  他們從各自的車廂緩慢往前挪動,小心翼翼護著懷裡的花盆。

  一些人身上掛了彩,有人捧著稀爛的花盆,面如死灰,有人抱著花盆,躊躇滿志。

  看來,剛剛那一站短短的時間裡,他們的經歷和她一樣精彩。

  黎初往前走的時候,在六月車廂看到了一個黃毛中年人。

  深深的法令紋,鬢角泛白,四十多的年紀,脊背開始佝僂,年紀不小,卻染著一頭辣眼睛的黃毛。

  還怪時尚的。

  走了兩步,她後知後覺。

  不對。

  一開始,根本沒有黃毛中年人。

  這個年紀的,除了那對中年夫妻里的丈夫,還有大腹便便老闆模樣的男人,便再沒有其他人了。

  染著黃頭髮的,只有一個年輕小伙。

  他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短短一站的時間,便蒼老了近二十歲!

  黎初在車廂內逡巡一圈,神情桀驁的煙燻女,焦躁不安的年輕夫妻,警惕的中年夫妻,滿臉算計的老闆……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十分健美的高壯女人身上。

  

  「姐姐~跟你打聽個事唄,我不白聽,我可以跟你講我剛剛在其他車廂的發現。」她露出一個十分討喜的笑容,湊過去,先嘰里咕嚕把自己在幾節車廂看到的經過告訴對方。

  女人哼笑一聲,「小妹妹,你倒是會做生意,即便你不告訴我,我自己也可以慢慢探索,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黎初睜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萬一沒時間呢?這趟列車是時光列車,時間不等人。」

  女人神色嚴肅起來,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信還是不信,「那個黃毛,還有肌肉男他們,剛剛都在五月車廂,我在六月車廂,能經過五月和七月,他們到了六月,肌肉男好奇隔月跨車廂會發生什麼,就把黃毛推進了七月。」

  「黃毛跌進七月車廂,一秒爬了回來,但是,外表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女人聳了聳肩。

  這麼看來,違反列車的規定,強行跨越,會加速衰老。

  在錯誤的時間線上進行跳躍,他們的年齡會發生改變。

  如果,往前強行跨越呢?是不是會變得更年輕?

  如果把生命緯度標註為1-12,往後是不斷衰老,往前則是不斷減齡,直到……倒退至童年,嬰幼兒時期,甚至是胚胎?

  黎初小小嘶了聲。

  細思極恐。

  肌肉男不斷往前,已經在二月車廂停了下來。

  大家都隱約有了猜測,不管一開始選擇的是哪節車廂,如今紛紛往二月聚攏。

  黎初經過黃毛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如果想重回年輕,就去三月,列車開啟時跨月到一月。個人意見,後果自負。」

  黃毛垂著腦袋,步履沉重,他沒有抬頭,只不過抱著花盆的手指顫了顫。

  黎初也不管他是否心動,繼續往前。

  她並非在幫他,而是在做實驗。

  方法已經告訴他,用不用,是他的事。

  只是不知道,改變的究竟是只有外表,還是連身體機能一併衰老。

  如果是後者,那麼,短時間內衰老又重返年輕,以人類孱弱的身體,是否能承受這超出人體承受力的劇變?


  所有人在二月落座。

  黎初掃了一圈,大家的花盆普遍沒有任何變化,插杄的花枝也無精打采耷拉著,奄奄一息的樣子。

  老年夫妻仍坐在一月車廂,他們的花盆裡,分別長出了一抹幼嫩的綠意。

  其他人的花盆裡都光禿禿的。

  包括黎初的,蒲公英沒有絲毫髮芽的跡象。

  煙燻女不服氣,「什麼嘛,剛剛我也在一月,只不過去二月看了看,沒什麼發現,原本冒出來的小花苞又變得焦黃,半死不活的。」

  黎初上前,詢問老年夫妻是怎麼培育的植物。

  他們抱著花盆,見黎初願意跟他們說話,有些受寵若驚。

  「小姑娘,我們什麼都沒做,就是把種子埋進土裡,在飲水處澆了一點點水,真是奇了怪了,才短短一站,半小時都沒有,這東西竟然就發芽了!」

  他們哪裡都沒有去,也沒有探索車廂,只抱著花盆,老老實實在一月坐著。

  看來和她猜測的一樣,順應時間線,植物才會發芽。

  順應時間線,也不會遇到任何來自詭異的污染和危險。

  大道至簡,以靜制動,老實待著,有時候反而是最古樸的解法。

  但,下一站是二月,他們繼續留在一月,就是另一種結果了。

  「對了,小姑娘你看,現在車壁上什麼都沒有,但是車開的時候,車壁一左一右,跟電視長屏幕一樣,給我們放電視哩,我們看了,就是兩個娃娃出生,哇哇哭,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片段。」

  出生?一月為伊始?

  黎初頷首:「去二月吧。」

  兩個老人面面相覷,看黎初不打算多說的樣子,最終什麼都沒問,轉道去了二月。

  到站後停靠了十分鐘左右,列車再次啟航。

  二月春風柔和。

  黎初從二月跨入一月,一股堪比醫院太平間的陰冷瞬息襲來,滿車廂迴蕩的,全部都是嬰兒尖銳刺耳的哭嚎。

  她沒有看見一個嬰兒,只覺得空氣粘稠稀薄,空間宛如水波晃漾,置身其中有種輕飄飄不受力的上浮感。

  無數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聽得人瘮得慌。

  黎初退回二月,剛走了一步,忽然感覺腿上撞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和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眸對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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