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紙錢一把塞進老太太的手裡，將人扯開，一腳蹬在牆上，兩三下便靈活的攀爬上樓梯口通風的小窗戶。
黎初扒在窗戶上，往外望去，看到了正對著窗戶的灰藍色天空和一輪血月。
世界顛倒，頭頂橫著長出樹木，交錯出錯亂的視角。
——大樓坍塌，橫著倒伏了過來，樓房一側樓梯口的窗戶，直直朝向天空。
一樓是一樓，二樓是一樓……六樓還是一樓。
樓層與樓層之間的通道坍縮，每一層的樓梯上下錯亂交疊，形成一個首尾相連的單獨空間結構。
所以，進入樓層後，才會反覆在一層樓打圈，進入類似莫比烏斯無限循環的樓梯。
樓道里曾經居民的死狀，都是因為大樓坍塌，鋼筋水泥貫穿他們的身體，將他們掩埋在樓道里。
保安的慘狀，同樣證明黎初的猜測。
所有人都死在了倒塌的災難里。
她要做的，不是在一層打轉，而是開闢一條新路，因為大樓橫了過來，所以她需要爬出一樓，直直往前，數到第六個窗戶，即為第六層。
樓層不再是立體向上，而是平著向前。
【叮，您有一個鼠了麼訂單即將超時，60、59、58……】
刺耳的倒計時里，黎初來到大樓末端，即六樓的位置，從窗戶口跳了進去，像是跳進了一個路面上的下水井裡。
進入樓道後，儼然到了另一個世界，空間變得看似正常起來。
602。
黎初敲門，「你好你的鼠了麼外賣到了，請開門取一下。」
屋內傳來一陣乒呤哐啷的動靜，像是水杯砸到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道悶悶的男聲：「放門口點送達就好。」
在倒計時結束前三十秒，黎初穩穩完成這單。
心不急手不晃，在外賣放到門口後，順便拍了張送達照，工作留痕。
窸窸窣窣的動靜持續了很久，衣料摩擦過地面，每一下都沉重艱難。
門後有人在撥弄把手，連帶著門外的把手也出現輕微的傾斜弧度，一下，兩下，可總是差很多，無法打開。
黎初往樓道的窗戶口走去，餘光里，602的門終於緩緩開了一條縫。
一個灰頭土臉的男生以獅身人面式，努力用雙手支撐起身體，夠到門把手，艱難將門打開。
他的下半身軟綿綿的拖在身後，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被鑿碎的漿果，糊成了一灘黏膩肉醬，拖曳出長長的血痕。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將那份熱氣騰騰的外賣抱進懷裡，打開一次性餐具，掰開木筷子，將兩根筷子交疊搓了搓，隨後夾起一大筷土豆絲送進嘴裡，露出一個幸福無比的微笑。
飢腸轆轆的打工人，終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一口熱飯。
不管是不是預製菜，但在深夜冰冷的鋼筋水泥囚籠里，這是他唯一能汲取到的一點人間煙火暖意。
黎初翻身躍上窗，紅月將她的影子投映到地面，髮絲飄飄衣擺飛揚，落拓如風。
當她踩著窗戶躍下「一樓」，眼前的景象又恢復了正常的老小區模樣，她的電瓶車還停在掉漆的軍綠色單元門口。
送第一單，花了將近半小時，沒有時間休息，她必須馬不停蹄趕著去送下一單。
從進副本到現在，她並沒有看到時淵，或許他會在某個怪談里等她，又或許他們會在這個失落的副本里錯過。
但終有重逢的那一天。
外賣訂單還無法刷新，黎初只能按距離和難易程度，先接第二單，到醫院送奶茶。
點擊搶單後，成功拿下。
【配送倒計時：42分鐘】
這次時間充裕了一點。
但黎初也沒有磨蹭，騎上心愛的餓鼠了么小電驢，再次出發。
通往奶茶店和之前取餐不是一條路，南轅北轍，路上的人依舊三三兩兩，不太多，一輛網約車和黎初相對行駛，擦肩而過的瞬間，黎初看到車內的司機師傅，時不時腦袋往後偏了些許，似乎和后座的人有說有笑。
后座隱在一片濃重陰影里，空無一人。
momo奶茶在一片落敗的商圈裡。
龍湖濱江天街的牌子高掛在建築上，整棟商場黑燈瞎火的，商場外圈的一層商鋪，只有兩家店鋪還亮著燈。
一家是momo奶茶，另一家則是24小時無人看守便利店。
黎初停好車進入奶茶店，店員戴著口罩和工作帽，整張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連一絲頭髮都沒有露在帽子外。
「鼠了麼4號嗎？」店員為難蹙眉，悶在口罩後，聲音瓮聲瓮氣：
「顧客點的楊枝甘露，我們的柚子剛好用完了，我跟客人溝通了退單或者換單，他不同意，還威脅要投訴我，求求你，我不能沒有這份兼職，我還要自己掙學費，你可以幫我去隔壁便利店買個柚子嗎？店裡出錢。這個點了，我看只有隔壁開著，今天店裡就我一個人值班，我不能離開崗位……」
黎初第一時間掏出手機，嘗試變更訂單。
屏幕上跳出來諷刺的七個大字。
【無權限取消訂單。】
「好。」沒有時間猶豫，黎初接過店員遞過來的店裡手機，不忘撂下一句：「你先把其他原料準備好，等會西柚買回來直接加進去，節約時間。」
「好的好的，真是謝謝你了。」女生千恩萬謝，也趕緊忙碌起來。
外賣倒計時，35分鐘。
黎初拐到便利店門口，感應大門自動打開。
「您好，歡迎光臨。」
掛在透明玻璃門上的迎客娃娃感應器，喊出清脆機械的歡迎台詞。
娃娃睜著一雙黑豆眼，臉頰上有兩團紅暈，嘴角是一根上揚的紅線，微笑著注視著每一位來到便利店的顧客。
黎初進入便利店後，大門自動合攏。
收銀台就在門口處，掃碼的機器正對著顧客進來的方向。
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便利店員工守則
1.顧客進門時，必須微笑著打招呼：「您好歡迎光臨」；顧客離開時，需要目送：「感謝光臨請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2.顧客是上帝，顧客永遠是對的，不要和顧客起爭執。
3.本店僅支持掃碼、信用卡付款，不支持現金結帳，請悉知。
4.當你發現監控中沒有自己的身影時，不要慌亂，這是正常現象。
5.如果你在監控里看到了一個不存在的、拿著刀的女人朝你走來，請不要害怕，立馬閉上眼睛，默念這是幻覺，3刀…3秒後，幻覺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