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草草掃過一眼,就去找自己的柚子了。
首先,她不是這裡的員工,其次,哪來這麼多規矩。
柚子就放在便利店進門不遠處的正中央,貨架內隨意堆著幾個清澄澄的飽滿柚子,下面用黃色促銷牌寫了價格:正宗紅心柚,9.9一個。
黎初隨便選了個,拿著柚子來到結帳處,掃碼,付款成功。
24小時無人看守便利店,在付款後,大門會自動開啟。
呼啦——
感應門朝兩邊收縮,一陣陰冷帶著淡淡血腥氣的夜風,順著大開的門撲到黎初臉上。
「感謝光臨…您好,歡迎光臨。」
感應器娃娃盡職盡責地吟唱。
大門外,是黑洞洞的無邊夜色,泛著淡淡的紅。
沒有一個人影。
啪嗒,啪嗒。
黎初聽到了拖沓黏膩的腳步聲,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憑空多出了一雙腳印。
足跡從便利店門口一直往黎初的方向蔓延,腳印里沾著一點泥土和紅黃色交織的穢物,地板被踩得髒兮兮的,黎初還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貓叫。
她扭頭看向電腦,上面的員工守則頁面不知什麼時候被叉掉了,取而代之是一片監控畫面。
穿著一條白色為打底、裙擺為紅色漸變裙子的女人,突兀出現在畫面中,她一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嘴角扯著怪異的弧度,黑髮濕漉漉的黏在臉頰,一步步朝著黎初的方向走來。
「您好,歡迎光臨。」
門還開著,娃娃不知疲倦地機械重複。
監控畫面里,沒有黎初的身影。
女人快靠近她時,忽然腳步一轉,直奔門口的感應娃娃,舉起刀,一刀刀惡狠狠朝她刺下。
「為什麼不賣東西給我?為什麼不賣給我!為什麼為什麼和那些畜牲一樣討厭去死去死……」
監控閃爍不停,門口透明玻璃上,隱約浮現了兩道身影。
被吊在門口迎客的,不是一個感應娃娃,而是一個瞪大眼睛,死去多時的年輕女生。
她的脖頸被砍得深可見骨,皮肉幾乎包裹不住頸椎,軟塌塌地垂折下來,嘴角還勾著一抹僵硬的微笑。
黎初側身出了便利店,感應門緩緩合上,從外看,店內明亮溫馨,毫無異樣。
只有黎初知道,監控里的明淨玻璃門,已經被塗抹成大片的紅。
她回到奶茶店,將柚子交給員工,女生飛快開啟搖奶茶模式。
本單外賣倒計時,25分鐘。
「稍等,2分鐘就能好。」女生不忘抽空告知一句。
見黎初一直望向外面,她隨口同她聊了起來,「剛剛你去買東西,沒碰到一個穿白裙子的神經病女人吧?」
「嗯?沒有。」真要說,只碰到了白底紅裙的女人。
那裙擺的顏色,像是鮮血染就。
「沒碰到就好,那個女人神經兮兮的,經常去便利店偷火腿腸,被發現了就大喊大叫還不承認,後來報警驚動警察,才給錢。
後面她就拿現金去買火腿腸,但是全是假錢…不過大家發現她拿火腿腸是去餵附近的流浪貓狗,加上她精神好像有點問題,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故事還沒說完,楊枝甘露已經做好了。
「然後呢?」黎初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店員一邊利落打包,「哦,後面好像發生了一點事,當時圍了好多人,那天店裡很忙,我沒空去看熱鬧,只聽說那個女人不是真的去餵貓狗,而是在火腿腸里夾了毒藥,故意投毒去毒死那些動物。便利店員發現後,就跟她吵了起來,還放言以後都不會再倒貼錢收她的假幣了……」
店員將打包好的奶茶遞給黎初,「至於後續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網上看看,還上過新聞呢。」
「好的,謝謝。」黎初提著奶茶往外走。
外賣倒計時,23分鐘。
走到門口時,身後驀地傳來店員刻意放柔的聲線:「感謝光臨,請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甜美的語調,尾音微微上揚,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黎初回眸瞥了她一眼,她雙手交疊在身前,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口罩不知何時取了下來,露出店員完整的臉。
她的嘴唇從中間劃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豁口,沿著嘴角形成一道上揚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扯開一抹猙獰的大大微笑。
黎初垂眸,頭也不回的離開。
騎上車,導航,出發,一條新聞跳了出來。
「今夜要聞:精神疾病不是法外狂徒惡意殺人的理由!患有躁鬱症的女子惡意持刀傷人致死,判處死刑,緩刑兩年!
據悉,李某用假幣多次前往便利店購買商品,佐以毒藥,用以投餵毒殺流浪貓狗,店員張某察覺後,與其發生爭執,李某致張某受傷,被刑拘,因其患有躁鬱症,雙方和解,後李某保釋,深夜執刀前往便利店,將張某殘忍殺害……便利店老闆拒絕支付張某的工傷賠償……」
駭人聽聞的新聞被彈出的導航所替代。
黎初迎著夜風前往送餐點——醫院。
醫院和第一單通往濱興北苑有一段相同的路。
經過一個高層小區門口,一個小男孩忽然從一旁停著的汽車間隙里鑽出來,差點撞上她的電瓶車。
黎初及時拐彎漂移,才堪堪繞過他。
小男孩見狀,還挑釁地沖黎初扮了個鬼臉。
他抓著手上一根細細的鋼筋,在汽車的車蓋上敲敲打打,鋼筋一端貼著車身划過,繞出長長的劃痕。
這熊孩子。
黎初折回去,抓住熊孩子時,他還不怕死的要拿鋼筋來打她。
她抓過鋼筋,雙手一使勁,就將鋼筋掰彎了,隨後丟到地上,在熊孩子目瞪口呆中,爽快地啪的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直接將他打得在原地轉了個圈,痛得他直接懵了,一側臉頰瞬間腫得老高,仿佛Q彈的猴子屁股。
黎初神清氣爽,騎遠了還能聽到小破孩殺豬似的哭嚎聲。
醫院比老小區好找。
一整棟住院部,不同樓層都有指引,對應不同科室。
她上了空著的電梯,按下18層,在電梯門即將關閉時,一隻蒼白枯瘦的手,猛地從門縫裡塞了進來,死死扒住電梯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