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親?
此言一出,眾人都大吃一驚。
畢竟本朝極重孝道,雖然蕭礪家庭不幸,但父母生養了他,他說出斷親這種話,實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蕭老頭和蕭母也吃驚地看著蕭礪,沒想到在老實木訥的二兒子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蕭母撲上去撕打蕭礪,「你這個混帳王八蛋,你竟然敢和老娘斷親,你是老娘生的,你這是不孝!你要被亂棍打死的!」
蕭礪要是和她斷親,莫說日後跟著沾光享福,就連她回村里,也會顏面盡失。
蕭母怒火中燒,恨不能現在就打死蕭礪算了,省得他再幹什麼讓她顏面盡失的事情。
蕭老頭也咬著牙,要是蕭礪不能給他們帶來好處,死了也清淨!
陳家人都閉口不言,陳嬌嬌被蕭礪護著,沒有受到蕭母一通亂打的波及。
李天成早就有所預料,他怒道:「在本官面前提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蕭母紅著眼睛,「大人,這個大逆不孝的東西要和我斷親,我是他娘啊!」
鄭嬸子在屋裡聽著,聞言一急,可不能斷親,斷親了那他們之前討好蕭老頭和蕭母豈不是全做的無用功?
「不行!」鄭嬸子又沖了出來,「蕭礪,就算你爹娘對你是沒那麼好,但是斷親是要被天打雷劈的,而且你爹娘這麼對你肯定是為你好,你不能這麼不知好歹!」
話落,蕭礪看過去,眼底冷意凌然,鄭嬸子一縮,但想到什麼,訕笑道:「我也是為了你好才說這種話……」
蕭礪沒有看她,而是看向李天成,「大人,下官心意已決,請大人做主成全!」
李天成沉吟了一下,雖然本朝重孝道,但蕭礪的確被壓迫得太過,這樣的父母,也不值得孝敬。
「禮法是禮法,人情是人情,」李天成很快有了結論,「來人,去蕭副將家請村長過來,簽斷親書。」
輕飄飄一句話,讓陳嬌嬌和蕭礪心口陡然一松。
蕭老頭臉色一白,「大人,斷親書我們簽,但能不能別找村長來?」
若村長來了,那他的面子可就丟完了。
而且蕭礪一人發達,村里人都指望著沾光,蕭礪斷了親,從此和村里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村里人也會怪罪他。
陳嬌嬌聞言,立刻道:「不行,你們詭計多端,要是沒有村長見證,誰知道你們還會不會弄什麼么蛾子。」
李天成也點頭,「是這樣。」
蕭老頭頓時面如死灰。
村長跟著官兵來時,臉色比蕭老頭的還要差。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斷親書,再次詢問蕭礪,「你當真要和父母斷親?」
蕭礪垂眸,冷聲道:「他們生我卻未養我,這麼多年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村長您也看在眼裡,這次他們還用我的前途威脅我要錢,若不斷,之後的麻煩事只會層出不絕。」
村長嘆了一口氣,「行,那我也不勸你了。」
斷親書很快簽好,陳嬌嬌激動地看了又看,確定沒問題後露出了一個笑顏來。
這下就不用擔心蕭家人再來找麻煩了,反正斷親書已簽,他們再來直接打出去就行了。
事了後,李天成也沒有久留,他還要去處理高縣令的事情,便帶著人離開了。
村長也帶著人將蕭老頭和蕭母幾人給押了回去。
說實話,村長真想把蕭老頭他們趕出村里才好,一家子禍害!
鄭嬸子跟了蕭老頭他們一段路,本打算將那日請客吃飯的錢要回來,但街上的人也知道了鄭嬸子拉偏架,想把鄭芸給蕭礪做妾的事情,對她指指點點,鄭嬸子一出門就漲紅著臉回去了。
陳家院子裡。
陳嬌嬌歡呼一聲抱住蕭礪,眼眸彎彎,裡面亮晶晶的。
陳母輕咳了一聲,「春喜,我們去買菜。」
陳父對陳家和說,「家和,你和我去看看鋪子裡的器具有沒有被水淹壞。」
等陳家人都走了,蕭礪將陳嬌嬌一把抱了起來,陳嬌嬌驚呼一聲,將他摟緊了。
回房後,蕭礪將陳嬌嬌放在床邊坐下,「膝蓋疼不疼?」
「不疼,」陳嬌嬌摟住他的脖子,笑道,「終於斷親了,日後就沒人拖你後腿了,不過巡撫大人怎麼今日突然過來了?」
「是王鎮將給巡撫大人遞了消息,還讓我做帶路人,本來巡撫大人今日要先去查高縣令在任期間的東西,在路上聽說我的家人來鬧事,便跟過來看熱鬧了。」
蕭礪皺眉,「那個人打你,你為什麼不躲?」
那個人是指蕭母,陳嬌嬌眨眨眼,「不能躲,咱們越可憐,站在我們這邊的人就越多,不然你還想被孝道壓死啊。」
「不行,」蕭礪嚴肅道,「再有下次,你必須躲開,名聲壓不死我,但是巴掌打在你的身上會疼。」
聞言,陳嬌嬌握住他的手,輕輕撓著他的手掌心,「我疼你又不疼。」
蕭礪神情柔和下來,無奈道:「疼的。」
他不會說什麼情話,只告訴陳嬌嬌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他將陳嬌嬌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這裡,看你受委屈會疼。」
一瞬間,像是什麼輕飄飄落在了陳嬌嬌的心口上,一股酸麻的東西往她四肢百骸流竄。
看著蕭礪英挺的眉眼,陳嬌嬌吸了吸鼻子,委屈道:「你就知道哄我,這次回來多久?還是下午就走嗎?」
蕭礪將她抱到懷裡,鼻尖摩挲著她的發頂,「沒哄你,明日中秋,王鎮將給了我們三日假。」
「三日!」陳嬌嬌捏著他的胳膊,立刻道,「這三日你在家好好補補,你看你瘦了好多。」
蕭礪是想補一補,卻不是補這方面。
見蕭礪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那日在農舍的熱潮好像又涌了上來,難言的酥麻在陳嬌嬌的周身遊走。
蕭礪的莽撞、溫柔,他手掌巡遊過的地方,他的唇舌,他的燒火棍……
陳嬌嬌舔了舔唇,覺得有些渴,身子扭了扭,避開蕭礪的目光,「我想喝水。」
蕭礪站起身,「我去倒。」
陳嬌嬌要接過水杯,蕭礪不讓,他要餵她喝。
清涼的水順著咽喉滑下,陳嬌嬌儘量小的發出吞咽的聲音,但許是她自己有些心不在焉,總會想起蕭礪發出的同樣吞咽。
是那日她的藥性太烈,一刻也不得停歇,但她能感到痛,於是蕭礪……
陳嬌嬌嗆到了,面紅耳赤地低著頭咳嗽,慶幸蕭礪不會讀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東西,不然可就丟大臉了。
蕭礪給她拍著後背,「慢點喝,我不和你搶。」
陳嬌嬌拱進他的懷裡,臉貼著他的肩膀,低低哼了一聲。
過了會兒,陳母帶著春喜買完菜回來,陳嬌嬌才和蕭礪分開,羞紅著臉出門。
陳母瞅了她的臉色一眼,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笑。
小夫妻就是感情好。
陳父和陳家和還要晚一炷香的時間回來,他們都自覺給陳嬌嬌和蕭礪留了相處的時間。
雖然明日要過中秋,但陳母心疼蕭礪在外面受了累,特意買了一條魚回來清蒸。
陳母用胳膊頂了陳嬌嬌一下,陳嬌嬌給蕭礪夾了塊魚肚皮。
陳母笑,「女婿,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多吃些。」
陳父也笑,「這三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也不用去鋪子幫忙,好好陪嬌嬌就行。」
蕭礪將另一面的魚肚皮夾給陳嬌嬌,答話道:「爹娘放心,我都知道的。」
陳家和笑而不語。
吃完飯後,陳嬌嬌先去擦洗,等進房看到自己的大床,臉又紅了起來。
蕭礪還在外面和陳父講話,陳嬌嬌聽著他的聲音,在床上滾了兩圈,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暗道自己沒出息,都當了這麼久的夫妻了,還臉紅什麼。
雖然夫妻當得久,但他們辦事其實只有上次那一次。
就在陳嬌嬌胡思亂想的時候,春喜敲門進來了,還拿著兩塊半人高的厚墊子。
陳嬌嬌一看就明白這是做什麼用的了,感情他們這點事兒全家人都心知肚明呢!
春喜揶揄,「小姐,這可是夫人特意給您和姑爺縫的,都是細棉的料子,可吸汗了。」
陳嬌嬌瞬間感覺沒臉面對家裡人了。